接下来的几天,阳阳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相亲地狱”。
第一天见的那个银行女孩,长得确实不错,笑起来两个酒窝甜甜的。两人在咖啡厅坐了半小时,女孩问他在哪个学校读书,阳阳说军校。女孩眼睛亮了:“军人啊,好帅。”再聊了几句,阳阳提到毕业后要去部队,可能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女孩的笑容也慢慢没了,两人简单的喝了咖啡就道别了。
第二天见的那个医生,倒是挺能聊的,两人从医院八卦聊到军校生活,气氛还算融洽。临别时加了微信,阳阳以为这次有戏。结果那姑娘的朋友圈对他开放了三天,他发的消息对方简单的回复,阳阳也懂,没有再联系。
第三天见的那个中学老师,倒是回消息了,回的是:“不好意思啊,我爸妈说军人很好,但是以后照顾不了家……所以抱歉”
阳阳看着那条消息,苦笑了一下。连着几天都是这样。见面时对方都很热情,他的长相拿得出手,家庭条件摆在那儿,军人的身份也确实吸引人。但只要聊到未来——军校毕业分配、部队纪律、不能经常回家、有时连手机都不能用——那些女孩眼里的光就慢慢熄灭了。
他也不怪她们,谁愿意谈个恋爱跟搞地下工作似的?一年见不了几次面,有事找不到人,生病了没人陪。换他是女孩,他也不愿意。
本来他就对相亲没兴趣,现在更没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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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阳阳又去见了一个,还是老样子。女孩对他挺满意,聊到后面问了一句:“你以后能常回家吗?”
阳阳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不一定,看分配。可能一年能休一次假,二十来天吧。”
女孩沉默了几秒,然后笑着说:“咱们还是当朋友吧。”
阳阳点点头,两人随便应付了几句就结账走人。
回到家,他饭都没吃几口,张凡就推过来一张照片和地址:“下午两点,这家咖啡厅别迟到了。”
阳阳看了一眼信息放下筷子:“爸,我不去了。”
张凡抬起头。
阳阳说:“这几天见了那么多个,没有一个成的。人家一听我以后不能经常回家,聊都不愿意聊,您就别费劲了。”
张凡放下筷子,看着他:“怎么?受打击了?”
阳阳没说话。张凡也语气难得温和了一些:“阳阳,爸知道你这几天不容易,但你得明白一件事。你们学校管那么严,你以后要去的地方可能管得更严。这是事实,你改变不了。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嫌人家姑娘退步。人家想找个能天天陪着的,有错吗?没错。”
阳阳低下头。
张凡继续说:“等你以后下到了连队,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天天对着一群大老爷们。到时候你看到母狗都觉得眉清目秀,信不信?”
阳阳愣住了,暖暖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恋晴也笑了,一边笑一边说:“爸,您这什么比喻……”
张凡瞪她们一眼:“笑什么笑?我说的是实话。”
他又看向阳阳:“去,再试一次。万一呢?”
阳阳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挺好看,眉眼温柔,气质知性。下面写着名字和职业:叶文清,魔都外国语大学教师,教小语种。
他沉默了几秒:“行,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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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阳阳准时出现在咖啡厅。他到的时候,叶文清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浅色的针织衫,长发披散,正低头看手机。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温温柔柔的。
阳阳愣了一下。最近他见过的那些女孩里,有漂亮的,有可爱的,有活泼的。但没有一个像她这样——那种气质,怎么说呢,成熟,知性,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走过去,叶文清抬起头,笑了笑:“林天?”
阳阳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你好,我是林天。”
叶文清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你比照片上帅。”
阳阳脸一下子红了,叶文清笑了,那笑声轻轻的像春风。
阳阳的脸更红了。
“别紧张,”叶文清说,“我又不吃人。”
阳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你比照片上也好看。”
叶文清挑了挑眉,笑得更开心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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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开始聊天。
叶文清问他在哪个学校,阳阳说军校。她点点头,没像之前的女孩那样说“好帅”,而是问了一句:“军校累吗?”
阳阳愣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累吗”,而不是“帅吗”。
他想了想,说:“累。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熄灯。天天训练,队列、体能、战术、格斗、枪械、理论学习。有时候半夜还要紧急集合,从床上跳起来打背包。”
叶文清听得很认真,还追问:“紧急集合是什么?”
阳阳也来了兴致,开始给她讲军校那些事:“有一次晚上,我睡得正香,突然哨声响了。我们那会儿新训,紧急集合是最怕的。我噌地跳下床,摸黑穿衣服打背包,三分钟搞定,冲下楼集合。”
叶文清听得入神。
“结果你猜怎么着?”阳阳笑了,“我到楼下才发现,是我们班一个兄弟说梦话,喊了声‘三班紧急集合’,全班都被他喊起来了。我们班长也被骗下来了,站在那儿一脸懵。”
叶文清捂着嘴笑。
阳阳继续说:“还有一次,队列训练,站军姿站了半小时,腿都麻了。终于听到班长喊‘稍息’,我一下子就放松了,抖腿抖肩,结果一扭头,发现周围战友都没动,就我一个人在那抖。班长看着我说:‘听错了?那就再站二十分钟吧。’”
叶文清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军校太有意思了。”
阳阳挠挠头:“其实也有没意思的时候。天天训练,累得要死,但习惯了也就好了。”
叶文清点点头,看着他。
“那你以后……要去部队吗?”
阳阳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回答过很多次了。每次回答完,对面女孩的眼神就会变。但他还是说了实话:“对,毕业要分配,去部队。可能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有时候连手机都不能用。”
他看着叶文清,等着她眼里的光熄灭,但叶文清没变。
她只是点点头,说:“我闺蜜的老公也是军人。他们在西北那边,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但我闺蜜说,感情好不在乎天天在一起。”
阳阳愣住了:“你……不介意?”
叶文清笑了:“介意什么?军人保家卫国,很神圣啊。”
阳阳看着她,眼眶有点热。这是他相亲这么多天,这是第一个说“军人保家卫国很神圣”的人。之前的女孩都说“军人很帅”,从来没有一个人认可他做的事情本身。
“怎么了?”叶文清问。
阳阳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叶文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挺荣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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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继续聊。
叶文清问他军校生活还有哪些趣事,阳阳搜肠刮肚地讲。讲第一次实弹射击,十发子弹打了二十八环,被班长骂“你这是在给敌人描边吗”。讲野外拉练,走了三十公里,脚上磨了三个泡,回来倒头就睡。讲战术训练,在泥地里爬来爬去,爬完一身泥,班长说“挺好,省了洗澡钱”。
叶文清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几句。阳阳讲着讲着,忽然发现自己说了快一个小时了。
“哎呀,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叶文清笑着摇头:“没有,挺有意思的。军校生活比我们大学精彩多了。”
阳阳好奇地问:“你们大学呢?”
叶文清说她是教小语种的,法语。学生不多,每天上课下课,备课改作业,挺平淡的。
阳阳说:“你教法语?那你肯定很厉害。”
叶文清笑了:“还行吧,混口饭吃。”
阳阳想了想,说:“你能教我几句法语吗?我只会说‘笨猪’。”
叶文清笑得直不起腰:“那是‘BOniOUr’,你好。不是‘笨猪’。”
她教了他几句简单的——你好、谢谢、再见。
阳阳学得很认真,但发音一塌糊涂。
“谢谢怎么说?”
“MerCi。”
“没戏?”
叶文清笑得趴在桌上,阳阳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阳阳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五点了。
“那个……快六点了,我请你吃饭吧。”
叶文清想了想,点点头;“行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
阳阳想了想,说:“川菜行吗?我知道一家挺正宗的。”
叶文清眼睛亮了:“你吃辣?”
阳阳点头,叶文清笑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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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菜馆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毛血旺、水煮鱼、辣子鸡,满满一桌子红彤彤的菜。叶文清吃得很欢,一边吃一边说:“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川菜了。”
阳阳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不一样。之前的女孩,吃个饭都小心翼翼,筷子夹一点点,怕弄花口红。她倒好,吃得满头汗,嘴巴辣得通红,还在往碗里夹。
“你不辣吗?”阳阳问。
叶文清抬起头,嘴巴红红的,说:“辣,但好吃。”
阳阳笑了,他给她倒了一杯水。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叶文清接过来喝了一口又继续吃,两个人边吃边聊,从军校聊到大学,从法语聊到部队,从吃的聊到玩的。越聊越投机,越聊越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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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凡这边,晚饭时间到了。陆雪晴摆好碗筷,看了一眼门口:“阳阳还没回来?”
张凡正抱着云云逗乐,看了一眼手机,都快六点了。他正准备打电话,结果微信响了。是阳阳在家庭群里发的消息:「晚上不回来吃了,你们先吃。」
陆雪晴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看向张凡,张凡也看向她,两个人对视一眼:“有戏。”
恋晴凑过来:“什么有戏?”
陆雪晴把手机递给她看,恋晴看了一眼也笑了。
暖暖凑过来:“哥不回来吃了?跟谁?”
陆雪晴神秘一笑:“搞不好,以后咱们家又要添一双筷子了。”
暖暖眼睛亮了:“真的假的?”
清雪也凑过来:“什么什么?”
一桌子人开始八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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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菜馆里,阳阳和叶文清吃完饭又去看了场电影。这是一部爱情片,阳阳其实不太喜欢这种片子,但叶文清想看,他就陪着。
电影讲了什么他记不太清,只记得叶文清看到感动的地方,眼眶红红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她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那一刻,阳阳觉得,这电影还挺好看的。电影结束,已经十点多了,阳阳开车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她家小区门口,叶文清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他:“今天谢谢你,我很高兴认识你。”
阳阳看着她,心跳有点快:“我也是。”
叶文清笑了笑,推开车门:“那你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阳阳点点头。她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你那个法语发音,下次再练练。”
阳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叶文清也笑了,她蹦蹦跳跳的转身进了小区。阳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禁里,愣了好一会儿才他发动车子,往家开。
一路上,他都在哼歌。哼着哼着才发现,是老爹当年写的那首《告白气球》:“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啡,我手一杯,品尝你的美……”
他唱得跑调,但越唱越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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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阳阳的车停进别墅车库,他一路哼着歌进了门,本以为所有人都睡了,结果一推门——全家人整整齐齐坐在客厅里。
那句“亲爱的,爱上你,从那天起,甜蜜的很奇异”还没唱完就嘎然停住。
张凡坐在主位上,抱着云云,笑得意味深长。
陆雪晴坐在旁边,一脸慈母笑。
恋晴靠在江寒身上,嘴角弯着。
暖暖和清雪挤在沙发上,眼睛亮晶晶的,像两只等着吃瓜的小猫。
江寒也在笑,一边笑一边给云云喂奶。
云云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也跟着大家乐。
阳阳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这一屋子人,看着那些笑容,脸一下子红了:“那个……我回来了……”
张凡慢悠悠地开口:“回来了?晚上吃得怎么样?”
阳阳的脸更红了:“还行……”
“电影好看吗?”
“还行……”
“人怎么样?”
阳阳脱口而出:“还行”
哈哈哈哈,一阵欢快的大笑。
暖暖在旁边起哄:“阳阳,你脸红了!”
清雪跟着喊:“哥,你的脸像猴屁股!”
阳阳瞪了她们一眼但没用,他深吸一口气,说:“我累了,先上去睡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上跑,结果太心虚,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一栽——“哎哟!”他扶住楼梯扶手,堪堪稳住身形。
身后,全家人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阳阳顾不上回头,飞快地跑上楼,冲进房间把门关上。他靠在门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点开和叶文清的对话框:「我到家了。」
几乎是秒回:「好,早点睡。晚安。」
他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起来,又发了一条:「晚安。」
然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傻笑了好一会儿,楼下笑声还没停。
张凡端着水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小子,走路都能摔。”
陆雪晴笑着拍他:“行了行了,别笑了,睡觉了。”
暖暖和清雪还在闹,被陆雪晴赶去睡觉。恋晴和江寒抱着云云上楼,经过阳阳房间门口,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个家,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