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飞舟的底舱，是一个被遗忘的世界。
这里没有甲板上的风光，只有令人窒息的闷热和一种混合了脚臭、汗酸以及廉价辟谷丹味道的怪味。昏暗的夜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光，照在一张张充满戒备和贪婪的脸上。
这里大约聚集了五十名新入门的杂役弟子。他们大多出身寒微，或者是像赵家那样的小家族旁系，渴望着在天魔宗一步登天。
但资源是有限的。
“喂，那个短命鬼，把你屁股底下的位置让出来。”
一个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底舱的寂静。说话的是个一脸横肉的壮汉，穿着一身虎皮坎肩，手里拎着一根狼牙棒。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不怀好意的小弟，一看就是那种在新手村专门欺负小号的精英怪。
他的目标，正是坐在通风口位置、正在悠闲地嗑瓜子的程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这就是一场立威的表演。谁拳头大，谁就有话语权。
程羽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眼皮都没抬一下：“哥们，你这话说得，还不如不说。这位置上写你名字了？”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壮汉狞笑一声，狼牙棒在手里拍得啪啪响，“老子叫王猛，黑虎帮的少帮主！识相的滚一边去，不然把你骨头拆了熬汤！”
柳如烟的手按在了剑柄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程羽却伸手按住了她，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一脸热情地凑了上去。
“原来是王少帮主！失敬失敬！”程羽那表情，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我看您印堂发亮，必是人中龙凤啊！”
王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懵了：“少……少跟老子套近乎！”
“不敢不敢。”程羽压低声音，用只有王猛和周围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其实，我是那个黑脸使者的远房亲戚。这次进来，手里有个‘内门推荐名额’，本来想找个看着顺眼的送了……”
“什么？！”王猛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急促起来。内门弟子？那可是一步登天啊！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程羽又叹了口气，目光飘向了底舱另一侧。那里坐着另一伙人，领头的是个摇着折扇的阴柔公子哥。
“可惜啊，”程羽故意提高了半个调门，“刚才那位拿扇子的公子跟我说，黑虎帮就是一群土鸡瓦狗，他正准备一会儿趁你们睡着了，把你们的储物袋都摸了，当做给我的见面礼呢。”
那边的阴柔公子哥正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突然听到程羽这话，脸色一变：“放屁！本公子何时说过这话？”
程羽立刻换上一副惊恐的表情，对着王猛喊道：“你看你看！他急了！他这是被戳穿了心思，恼羞成怒啊！王少帮主，先下手为强啊！”
王猛这人本来就是个直肠子（说白了就是没脑子），一听这话，再加上平时就看不惯那些装模作样的世家子，顿时怒火中烧：“好你个小白脸，敢算计爷爷？”
“你这智商，真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阴柔公子哥也火了，他本来就看不起这帮粗人，现在被当众挑衅，哪里忍得住，“既然你们找死，本公子成全你们！兄弟们，上！”
“干他丫的！”王猛也不甘示弱。
一瞬间，底舱变成了大乱斗现场。
火球乱飞，板砖呼啸。王猛的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阴柔公子的折扇里射出数道毒针。两拨人马打得不可开交，惨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程羽，早就拉着柳如烟退到了角落里最安全的位置。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从赵家顺来的五香瓜子，分了一半给柳如烟。
“咔嚓。”
“看到了吗？”程羽一边嗑瓜子一边点评，“这就是典型的‘囚徒困境’加上‘二桃杀三士’。只要给他们制造一个无法验证的信息差，再加上一点点利益诱惑，他们自己就会把脑浆子打出来。”
柳如烟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程羽，嘴角微微抽搐：“你这人……心真脏。”
“过奖过奖。”程羽嘿嘿一笑，“这叫智斗。你看，现在谁还记得我们要抢位置的事？”
果然，打到最后，两拨人都挂了彩，灵力耗尽，瘫在地上哼哼唧唧。
这时候，程羽站了起来。
他走到场地中央，看着满地的伤员，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啧啧啧，都是同门师兄弟，何必呢？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啊。”
王猛捂着青肿的眼睛，阴柔公子断了一只手，两人此刻才回过味来，恶狠狠地盯着程羽：“你……你耍我们？”
“别这么说。”程羽蹲下身，从王猛怀里顺走了那个看起来最鼓的储物袋，又顺手摘下了阴柔公子的玉佩，“这叫保管费。以后这底舱，我说了算，谁赞成，谁反对？”
柳如烟适时地拔出长剑，一道凌厉的剑气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想看热闹或者想浑水摸鱼的人，此刻都缩了回去。这哪里是凡人？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很好。”程羽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睡觉。谁再敢发出声音，我就让他去外面吹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