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老太君的卧房内，闲杂人等已经被清空。
窗户大开着，穿堂风吹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药味和死气。老太君靠在软枕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修为也跌落到了练气六层，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精明。
兰陵念依跪坐在床边，正在给老太君喂水。而程羽，则毫无形象地拉了一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床对面，手里还把玩着那个让他治好了“离魂症”的线圈装置。
“你是天魔宗的人？”
老太君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程羽耸了耸肩，指尖一弹，那枚黑色的外事令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回手心。
“如假包换。不过嘛……”程羽嘴角噙着笑，“我这个特使有点特殊。我是属于那种……编外人员。您可以理解为，临时工。”
“临时工？”老太君眉头微皱，显然没听过这个词，但她很快抓住了重点，“既然是天魔宗的高徒，为何要屈尊来我这小小的兰陵家？还扬言要做……赘婿？”
“因为我需要一个身份。”
程羽收起了那一脸玩世不恭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老太君是聪明人，我就不兜圈子了。我在宗门里得罪了人，需要找个地方避避风头，顺便修炼。而你们兰陵家，现在就是块砧板上的肉，秦家那把刀已经举起来了。除了我，没人救得了你们。”
“我们可以向正道盟求援……”兰陵念依忍不住插嘴。
“别天真了，大小姐。”程羽嗤笑一声，“正道盟？秦家每年给正道盟的供奉比你们多十倍。在利益面前，正义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你信不信，只要秦家稍微运作一下，你们兰陵家明天就会变成勾结魔修的典型？”
兰陵念依脸色一白，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那你想要什么？”老太君死死盯着程羽。
“很简单。”程羽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要绝对的自由，家族资源对我开放，尤其是药材库。第二，给我一个合法的身份，这‘赘婿’的名头就不错，既能挡住外面的窥探，又能恶心一下秦家。第三……”
他看了一眼兰陵念依，笑得有些欠揍：“我这个人比较传统，卖艺不卖身。咱们这婚事，只能是有名无实。当然，如果是大小姐非要对我图谋不轨，那得加钱。”
“你做梦！”兰陵念依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水碗扣他脸上，“谁会对你图谋不轨！你也不照照镜子！”
“那就好。”程羽一脸“这我就放心了”的表情，“既然大家都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这事儿就成了。”
老太君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衣着破烂，修为看似只有练气三层，但刚才那手神乎其技的医术，还有面对秦家时的那份从容，绝不是装出来的。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兰陵家能苟延残喘，甚至翻盘；赌输了，也不过是早死几天罢了。
“好。”老太君终于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老身答应你。念依，去取纸笔来。”
半个时辰后。
一份墨迹未干的《入赘协议》摆在了桌上。
程羽拿着毛笔，像是在签几亿的大合同一样，郑重其事地在上面画了个押。
“条款一：甲方（兰陵家）负责提供乙方（程羽）修炼所需的一切灵石、药材及食宿。标准不得低于长老级待遇。”
“条款二：乙方负责解决秦家对甲方的商业封锁及武力威胁，并义务救治老太君的后续病情。”
“条款三：双方维持表面夫妻关系，互不干涉私生活。乙方不得强迫甲方履行夫妻义务（反之亦然，且甲方需支付精神损失费）。”
看着最后那个括号里的备注，兰陵念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是找夫婿，这分明是请了个大爷回来！
“合作愉快，娘子。”程羽吹干了墨迹，笑嘻嘻地把协议折好揣进怀里，“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那个……晚饭几点开？我这人胃口大，得吃肉。”
“滚！”兰陵念依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
当晚，程羽正式入住了兰陵府的西厢房。
这里原本是客房，虽然比不上主卧奢华，但也比他在试药峰那个阴暗潮湿的溶洞强了一万倍。
柔软的锦缎被褥，精致的雕花窗棂，还有空气中淡淡的熏香。
“这才叫生活啊。”
程羽呈“大”字形躺在床上，舒服地**了一声。
但他并没有立刻睡觉。
翻身坐起，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从王厉那里顺来的储物袋（当时还没来得及破解），又把那本《百草经》残卷摊开在床上。
“秦家既然敢封锁药材，肯定是有备而来。兰陵家现在的丹药库存撑不过三天。”
程羽摸着下巴，眼神在微弱的烛光下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要想破局，光靠武力是不行的。我现在这小身板，跟秦家那群练气后期的硬刚，纯属找死。得换个赛道超车。”
他的目光落在《百草经》上一副关于“回气丹”的古方上。
“回气丹，修仙界最基础的消耗品。主要成分：三叶灵草、白露花、赤炎果……嗯，这配方简直烂透了。”
在【微观灵视】的分析下，这流传了千年的丹方简直全是漏洞。
“三叶灵草里的有效成分‘灵乙烯’只有30%，剩下的全是杂质，难怪炼制的时候容易炸炉。而且这玩意儿死贵，全靠秦家的种植园供应。”
“如果能找到一种替代品……”
程羽的大脑飞速运转，像是一台检索着庞大数据库的超算。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种在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
“狗尾巴草（变异版）？”
程羽眼睛一亮。
在进城的路上，他曾无聊地分析过路边的植物。那种生长在灵气稀薄地带的野草，虽然灵气含量低，但其根茎部位富含一种极其稳定的生物碱，其分子结构与三叶灵草的有效成分惊人地相似！
只要提纯一下……
“嘿嘿，秦家，你们想玩垄断？那我就给你们上一课，什么叫‘降维打击’。”
程羽吹灭了蜡烛，嘴角挂着一丝坏笑，沉沉睡去。
梦里，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灵石长着翅膀飞进了他的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