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美术馆,林海让同事继续调查周霖的社会关系,自己则留在展厅,重新梳理线索。
他注意到,副策展人李薇一直在偷偷看手机,神色不安,像是有什么心事。
“李小姐,”林海叫住她,“昨晚闭馆后,你在哪?”
李薇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在家。”
“有人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李薇的肩膀微微颤抖,沉默了几秒,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和陆老师……不只是同事。”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我们是地下恋人,已经一年了。”李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有家庭,他妻子是富家女,家里很有势力。他不敢离婚,怕失去现在的一切。我们约定,等这次展览成功了,他就跟他妻子摊牌,公开我们的关系。”
她擦了擦眼泪,语气里充满了绝望:“我以为我们会有未来的,没想到……他就这么死了。什么都没了。”
“陆太太知道你们的事吗?”林海问。
“可能知道。”李薇点头,“上个月,他妻子来美术馆找过他,看到我和他说话,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冷冰冰的,像是要把我看穿。”
陆子轩的妻子叫沈曼,三十二岁,是本地一家大型企业的继承人。她和陆子轩结婚五年,没有孩子。
在外人看来,他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谁也不知道,这段婚姻早已千疮百孔。
沈曼被请到警局时,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姿态优雅,脸上没有丝毫悲伤。
“我丈夫死了?很好。”这是她的第一句话,让林海和同事都大吃一惊。
“您不伤心?”林海忍不住问。
“伤什么心?”沈曼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支烟,点燃,“他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靠着我们家的资源才有了今天的地位。背地里却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把我当傻子。我早当他死了。”
“您知道李薇?”
“那个小策展人?”沈曼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轻蔑,“当然知道。陆子轩那点心思,瞒不过我。他还想借着这次展览翻身,然后跟我离婚娶那个女人?真是做梦。我早就告诉他,敢离婚,他一分钱都拿不到,还会身败名裂。”
“所以您有动机杀他。”林海直视着她。
“动机?”沈曼挑眉,“警官,如果我要杀他,会选在美术馆那种地方,还搞什么花里胡哨的艺术把戏?太麻烦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意外’车祸,或者‘突发’疾病,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她说得有理。沈曼的动机很明显,但她的行事风格,似乎和现场那种偏执的仪式感格格不入。
“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您在哪儿?”
“在家睡觉。”沈曼掐灭烟头,“我的保姆可以证明。我十点就回房了,她一直守在楼下,直到早上六点才离开。”
林海派人核实了保姆的证词。保姆确实说沈曼十点就回了卧室,但保姆自己十一点就睡了,无法确定沈曼后半夜有没有出门。
林澈在休息室里画了一下午的画。周晴体检完,来美术馆接他时,孩子立刻拿着自己的画,兴高采烈地跑向林海。
“爸爸,爸爸,你看!”
林海接过画纸,上面画着两个小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手拉手站在一个大大的红色圆里。
圆的外面,散落着很多五颜六色的小点,像星星一样。
“这是什么呀?”林海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这是地板上的圆呀。”林澈指着画,一脸认真,“但是爸爸,我今天去看那个圆的时候,发现圆的外面有别的颜色。”
林海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带着林澈,回到三号展厅。
在红色圆形的外围,白色的地板上,林澈蹲下身,小手指着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爸爸,你看,就是这里,有蓝色、黄色、绿色。”
林海凑近看,果然,在白色的地板上,有一些极其细微的色点,淡得几乎要和地板融为一体。技术员立刻拿来紫外灯,对着地板照射。
下一秒,那些色点突然发出了明亮的荧光,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像一颗颗小星星。
“这些不是展览用的颜料。”李薇看着那些荧光点,肯定地说,“我们这次展览用的都是普通的丙烯颜料,没有荧光效果。”
“谁会用荧光颜料?”林海问。
“某些特殊艺术创作会用到……”李薇的眼睛突然一亮,“周霖!他去年做过一个荧光艺术系列,叫《星空》,在黑暗中会发光,当时还小有名气。”
林海立刻派人再次去周霖的工作室。但结果却令人失望——周霖的工作室里,没有找到任何荧光颜料。
他说那个系列早就结束了,剩下的颜料都处理掉了。
林澈又拉拉林海的衣角,指着那些荧光点:“爸爸,这些小点,像星星。”
林海顺着儿子的手指看去。那些荧光点的分布看似随机,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的排列似乎有规律。
技术员立刻拍照,把照片传到电脑上,用软件将那些荧光点连接起来。
屏幕上,一个清晰的星座图案出现了——天琴座。
“天琴座……”林国栋看着屏幕,若有所思,“在希腊神话里,天琴座是俄耳甫斯的乐器。俄耳甫斯是个天才的音乐家,他的琴声能感动万物。后来他的妻子欧律狄克去世,他弹奏天琴,闯入冥界,想要救回妻子。”
“和案子有什么关系?”林海不解。
“陆子轩胸前那把拆信刀。”法医突然开口,“刀柄上刻着一个希腊字母,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是Ω。”
Ω,是希腊字母的最后一个,代表着终结。同时,它也是俄耳甫斯琴弦的象征。
凶手在布置一个神话隐喻。俄耳甫斯下冥界救妻,最终却失败了,死于非命。而陆子轩,就是那个“终结”的符号。
“凶手认为自己是俄耳甫斯?”林海皱起眉头,“那他要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