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被带到了美术馆的休息室。工作人员怕他无聊,找来了纸笔,让他自己画画。
孩子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画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问:“阿姨,如果我想画一个很圆很圆的圆,怎么画呀?”
工作人员笑了,耐心解释:“可以用圆规呀。把圆规的一脚固定在纸上,另一脚转一圈,就能画出一个完美的圆了。”
“如果没有圆规呢?”林澈又问,手里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那就找个圆形的东西比着画,比如盘子、杯子、瓶盖,都可以。”
林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画了起来。这次他画了一个稍微圆一点的圈,但还是有点歪。
他盯着画看了很久,突然一拍小手,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阿姨,地板上的那个圆,是用圆规画的!”
“你怎么知道?”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因为它太圆了!”林澈的眼睛亮晶晶的,“比我画的圆多了,就像用圆规量过一样。
但是,”他皱起小眉头,一脸困惑,“陆叔叔已经死了,谁用圆规画的呢?”
工作人员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去把这件事报告给了林海。
林海立刻回到三号展厅,蹲在红色圆形的边缘,仔细观察。
确实,这个圆太完美了,线条流畅,弧度均匀,别说一个死人,就算是专业的画家,徒手也很难画出这么规整的圆。
“凶手可能用了某种工具。”技术员推测,“比如,以尸体为中心,用一根绳子或杆子固定住画笔,然后绕着圆心旋转,就能画出这样的圆。”
“但那样会留下工具痕迹。”林海摸着下巴,“绳子摩擦地板,杆子戳在地上,都会有痕迹。”
技术员们立刻扩大了勘查范围,拿着强光手电筒,一寸一寸地检查圆形周围的地板。
果然,在红色颜料的覆盖下,他们发现了几道浅浅的划痕,呈放射状,从圆心向外延伸。划痕很细,像是被尖锐的金属物划过。
“找到了!”技术员兴奋地喊道,“看这里,还有这里,有金属针的痕迹!”
林国栋凑近看了看,沉吟道:“是圆规。凶手把圆规的针脚固定在圆心位置,另一脚绑上那支油画笔,然后握着陆子轩的手,转动圆规,画出了这个圆。”
但圆心位置是陆子轩的尸体。难道圆规的针脚是固定在尸体上的?
法医立刻重新检查陆子轩的身体。从头顶到脚底,一寸一寸地排查。
终于,在他腰间的皮带扣背面,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凹痕,直径约两毫米,深度不足一毫米,形状和圆规的针脚一模一样。
“没错。”林海恍然大悟,“圆规的针脚就插在皮带扣上,作为圆心的固定点。凶手握着陆子轩的手,其实是在控制圆规的旋转。”
“可为什么要这么复杂?”李薇忍不住问,“杀了人直接走掉不就行了?”
“仪式感。”林国栋的声音低沉,“凶手不是在杀人,是在完成一件‘作品’。用陆子轩的血和命,完成那个被他拒绝的‘绝对圆’。”
城东艺术区,一间破旧的工作室里,堆满了画布和颜料。
周霖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一支画笔,画布上是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形,浓烈的色彩几乎要溢出画面。
当林海和同事找到他时,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陆子轩死了?报应。”
他瘦高的个子,长发披肩,眼神里带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狂热和偏执。
工作室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圆形的画作,红的、黑的、白的,大的、小的,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恨他?”林海开门见山。
“恨?”周霖放下画笔,转身看着林海,声音陡然拔高,“我恨不得他去死!他毁了我的机会!这次的当代艺术展是省级重点项目,多少人挤破头想参展?我的《绝对圆》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作品,他一句话就否决了,说什么‘空洞的形式主义’,说什么‘不够深刻’!”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指着墙上的画:“他懂什么?圆是最完美的形式!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永恒循环,这就是艺术的终极!他不懂,他就是个披着艺术外衣的商人!”
“所以你杀了他,并用他的死来完成你的‘绝对圆’?”林海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捕捉一丝慌乱。
周霖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警察同志,你太看得起我了。我确实恨他,但杀人?我不屑。艺术家的复仇,应该用艺术,不是用暴力。”
“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你在哪?”
“在这里。”周霖指了指脚下,“画画,一直画到凌晨三点才睡。”
“有人证明吗?”
“没有。”周霖挑眉,“艺术家工作的时候,不需要观众。”
林海让人检查了周霖的工作室。地板上有未干的颜料,画架上的作品还带着湿润的光泽,看起来确实是刚画不久。
但他工作室的地板很干净,鞋底也没有红色颜料的痕迹。案发现场的鞋印是44码的运动鞋,而周霖脚上穿的,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你认识Z.L.这个签名吗?”林海拿出那张拼凑好的素描纸。
周霖的脸色微变,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是我。刚毕业时用的签名,后来觉得太幼稚,就改成了全名。”
“这张素描是你画的?”
“是。”周霖看着素描纸上的圆形,眼神黯淡下来,“我画给陆子轩看的,想跟他解释《绝对圆》的理念。我告诉他,这个圆不是空洞的,它代表着宇宙的规律,代表着生命的循环。但他看都没看,直接撕了,扔进了垃圾桶。”
“理念是什么?”林海追问。
周霖的眼神又变得狂热起来:“圆是最完美的形式,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永恒循环。美本身就是意义,不需要额外的解释!陆子轩不懂,他被那些所谓的‘深刻内涵’绑架了,他根本不配做策展人!”
偏执的艺术家,有充分的杀人动机,有专业的艺术能力完成那个完美的圆。
但林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周霖的愤怒太直白了,直白得像在演戏。而且,他没有不在场证明,却也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