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之前,陈博文最后去复查了个血常规。
但由于正值中午,出报告的时间会慢一些。
而且就算出了报告,也要等医生下午上班。
所以他与汤栗一块儿去食堂吃完午饭后,便又回病房待机。
陈博文继续半躺病床,翻着书页。
而汤栗,就做回了老本行——教娜娜念书。
其实汤栗跟大多数人一样,当老师不过是正好通过了国家考试,又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职业。
对于这份工作,虽说不至于违背职业道德,甚至于对于学生也算关心。
可对“教书”这件事儿实在是没什么热忱。
成天就处于一个“上班是为了下班,工作是为了放假”的生活状态。
但是人小丫头糯糯的问了声,
“汤栗姐姐,这道题目该怎么做呀”…后,她总不能不管吧!
别说作为“老师”了,就算只是身为“姐姐”,也不能视若无睹…
只是话又说回来了…
“老陈!数学题!”汤栗恶狠狠的瞪陈博文。
她学文的!
陈博文却也有理有据的反驳了回去:“二年级。”
二年级的题,就别管学什么了。
别说高中老师,就算是幼师都能做出来了。
比起靠谱的成年男性来,小丫头显然是更黏汤栗一点,只会缠着她问。
陈博文也就乐的清闲。
他的确是好为人师。
但“好为人师”的底层逻辑是,在教会别人后,自己产生的成就感,以及被教导之人敬佩的感慨。
快乐别人,爽了自己。
但现在…二年级跟小丫头的组合。
一来“二年级”不会诞生成就感,二来“小丫头”也觉得他们这些大人会做她的习题纯属正常,不会敬佩。
就全部推给汤栗好了。
小丫头见汤栗喊陈博文,她眨眨眼:“…汤栗姐姐,你不会吗?”
汤栗怎么可能不会!
她喊陈博文不过是看他无所事事,想要挤兑他下。
汤栗刚想对小丫头说,不是,那姐姐来教你。
就见陈博文爬起来,推了下镜框,嘴角一勾:
“真拿你没办法,那娜娜我来教你吧…这道题啊,首先要先加一个小括号…”
汤栗一怔,没想到陈博文忽然好心起来,便住口,让他继续给娜娜讲题。
“……听懂了吗?”陈博文问。
“懂了。”小丫头乖乖点了下头,又翻了页:“那陈老师,还有这题…”
陈博文瞥了眼,轻笑了下:“这题你汤栗姐姐就会了,让她教你吧。”
“好~”小丫头说。
陈博文回了他的床,汤栗重新坐到小丫头的身边。
小丫头朝汤栗夸赞:“陈老师好厉害哇,这道难题一下就解开了呢!”
“…呵。”陈博文轻推眼镜,淡然一逼:“不过如此,好好学习,你以后会更厉害的。”
小丫头的确只会觉得他们大人会做小孩子的习题这件事纯属正常。
但是!
万一这道习题将其他大人难住,而他陈博文能解答出来的话,那小孩子照样会敬佩他!
因为在小孩子的心目中,不是陈博文比他厉害,而是陈博文比其他大人都厉害!
陈博文笑笑,装逼之道,尽在其中!
还有的学呢你们。
汤栗:……
她回过味儿来了。
虽然但是!
“——这题!我是会的!!”
“…别闹、别闹,当着孩子的面儿呢!”
汤栗拿起柜子上一个空了的纸袋,就往陈博文身上砸。
陈博文连连往后缩。
“你也知道当着孩子的面啊!”
拿她当傻子呢!?
过了一会儿。
暂时先将数学题做完了的小丫头拿着习题册小跑到陈博文那边,将它递过去:
“陈老师,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做错的。”
陈博文:…
他愕然了下,一下竟然没敢接,而是先看向了汤栗,用眼神澄清。
——这下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汤栗也沉默了下,不是娜娜,你就这么不信姐姐吗!
可小丫头却替她的汤栗姐姐辩解起来:
“陈老师你刚刚就一直在看汤栗姐姐,是不是怕她没有好好教我?你不用担心的,汤栗姐姐教的可认真啦,你可以检查的。”
陈博文:“…不,我没有担心这个。”
小丫头不懂:“那你干嘛总是看汤栗姐姐?”
陈博文推了下眼镜,直接略微颤抖。
好吧,他承认了。
“……好吧我的确担…”
汤栗一下过来,双手捏住小丫头的两边脸蛋:“好哇臭丫头,姐姐好好的给你教书,你却不认真,还在课堂上开小差是吧!过来!该做语文了!”
“…语、语文我自己会的,我是语文课代表。”
“那就英语——”
“我才二年级呀汤栗姐姐…”
汤栗将小丫头领回到自己的病床,又回头瞪了眼陈博文:
“好好看你的书!”
陈博文开始连续推镜框…
然后,小丫头的妈妈从外边儿带饭回来。
汤栗又教了她几题。
时间不急不缓的走着。
陈博文拿着报告去找医生复查了,医生表示指标一切正常,可以出院。
办理完手续后,陈博文简单整理了下病房里的东西。
没多少,全放书包里了——书包是之前让家里人带来的。
“…东西都带走了吗?”汤栗问陈博文。
陈博文点了下头:“都带了。”
汤栗嗯了声:“别丢三落四的,免得还要回来找——”
陈博文冷冷的瞥了眼汤栗,这话是你该说的?
汤栗调皮的吐了吐舌尖…倒也不是真的提醒,她就是老早想试试看说这样的台词,觉得还怪成熟的。
正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有也是需要付钱的。
小丫头看着换掉病号服的陈博文收拾完东西。
她看看陈博文,又看看汤栗,大概已经猜想到这两位离开后,就没人陪她玩儿了。
但她还是乖乖道别:
“再见汤栗姐姐…”
“嗯。”
汤栗过去,用自己额头贴了下小丫头的额头,又站直,单手插腰笑道:
“娜娜要好好恢复呀!汤栗姐姐是信诚老师,不出意外的话,往后二三十年都会是信诚的老师,到时候你考上信诚了,再来找姐姐玩儿。”
小丫头不舍的眼睛亮了下,重重点头:
“嗯!”
又看看自己妈妈,仿佛在说,我想考信诚。
妈妈也笑笑,说:“好好听你汤栗姐姐的话…还有,跟你陈老师也道别吧。”
“好。”
小丫头摆手:“再见,陈老师…”
陈博文笑了下,说:“只要努力,信诚还是蛮好考的,加油。”
“嗯,加油。”小丫头说。
“……吔?”
可汤栗歪头略微思考,才对小丫头说:“都说了在学校里才要称呼职务呢!别喊老师,喊哥哥。”
刚一直没发现。
现在小丫头前后一喊,汤栗才察觉一个喊老师一个喊姐姐,还蛮奇怪的。
“再见…陈…不对,博文哥哥。”
“——再见。”
相遇不过数日,可感觉已经是熟人。
人的感情,真的很奇妙吧。
汤栗走出了病房,长舒了口气。
陈博文看了她一眼:
“我还以为你会表现的更舍不得一点的。”
汤栗撇撇嘴:
“你真的很没同理心诶老陈,娜娜都已经快哭了,我要是再舍不得,她就真的要哭出来了——我可是大人!”
陈博文错愕,又笑笑:“是吗…”
他还真没想到这点。
两人一块儿走过走廊过道,朝电梯口那边去。
“诶你说娜娜以后能考上信诚吗?”
陈博文实事求是:“不知道。”
“也是,小孩子的记忆总是很容易被抹掉,说不准过俩礼拜就不认识我了。”
汤栗点点头,再看陈博文,她跟着笑:“不是,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陈博文反问。
“从刚刚娜娜跟你告别后,你就一直在笑……喔,是因为娜娜喊了你‘博文哥哥’吗?”汤栗斜眼。
对此,陈博文倒是不置可否。
他本不想多提,可看看汤栗后,又忽然感觉扯个话题跟她聊一聊也不错。
闲着也是闲着。
“我在我这辈里排行最小,只有哥哥姐姐,年纪更小点的都要喊我叔叔了…所以一直不知道有个妹妹会是什么感受。”
陈博文说,举例说明:“不像阿澈有个妹妹。”
“久久啊。”汤栗说。
“…嗯。”陈博文说。
话到这里,他没有继续往下讲。
他已经阐述完自己的观点,在听到小丫头喊了“博文哥哥”时。
那种乖巧的感觉,让陈博文体会到了…喔,原来当哥哥的感觉会是这样的。
稍微有点羡慕阿澈了,能有徐久久这个妹妹。
“……可惜以后很难遇见咯。”
汤栗也觉得小丫头会是个很好的“妹妹”,她双臂抬起,双手枕在脑后:“…也不知道以后再遇见会是什么时候了。”
…就在现在。
“博文哥哥,汤栗姐姐!”
小丫头在后边儿喊:“你、你们忘记这个啦!”
陈博文跟汤栗同时一回头。
随后汤栗带着古怪的笑意看陈博文。
——还说你不会落东西!!
然后仔细一瞧,看到小丫头手里举着个充电宝。
陈博文推推眼镜:“…我没带充电宝。”
汤栗仓惶的一摸口袋,果然是空的!
陈博文带着古怪的笑意看着汤栗。
汤栗:“…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