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洲脱了鞋子躺在床上,对他说:
“睡吧,明天还有事。”
张会民应了一声,躺下去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嘀咕,
“一想到你花了五千块钱进货,我这个心哦,就觉得不对劲,总感觉咱们以后要发达,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睡得着。”
傅西洲没搭话,关了灯。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好出门吃饭。
傅西洲选的还是昨天那家国营饭店。
一进门,那个服务员就认出了傅西洲,远就朝他招了招手。
“哟,两个靓仔,来了。”
傅西洲笑着走过去,在窗边坐下,
“姐,还是昨天那两样,不过炒河粉换成艇仔粥。”
“哟,会吃啊,咱们大师傅做的艇仔粥可好吃了。”
服务员拿着小本子记下,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那高第街你们去了没有?”
傅西洲皱了皱眉,叹了口气,
“去了。”
服务员挑眉,
“咋唉声叹气的,被人骗了?”
“那哪能啊?有姐你昨天告诉我们的,我们哪能被人骗啊。”
傅西洲摇头,一脸苦恼的样子,
“我们去是去了,但是啥都没买。”
张会民愣了愣,但也没说话。
反正傅西洲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服务员一愣,
“没买?不可能吧,高第街晚上那么多摊子,什么货都有,你没看上?”
“看是看了。”
傅西洲说,
“有些东西确实好,款式新,质量也行,但是对于北方那边来说,款式都太超前了。”
“超前?”
服务员有些不理解,
“怎么说啊?”
“我们北边的人穿衣服的款式比这边的要简单很多,我拿那种喇叭裤和碎花裙回去,怕没人敢穿,砸手里就亏大了。”
服务员听了,点了点头,
“也是,你们北方的穿衣风格确实不像咱们这边,咱们这边啊,也是受港城那边影响,才会穿的花花绿绿的。”
张会民在旁边听着,差点没绷住,猛地低下头轻咳了一声。
傅西洲继续说:
“所以姐啊,我还想问你个事。”
“你说。”
“你知道哪能弄到港城那种潮流杂志不?就是介绍现在流行什么衣服、什么发型的那种。”
傅西洲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
服务员歪着头看他,视线在两块钱那掠过,
“你要那个干啥?”
“我想弄几本回去研究研究,看港城那边现在到底流行什么,哪些款式我们北边的人能接受,下次来心里有底。”
傅西洲道。
服务员嘿嘿笑了一声,
“你这脑子转得快,还知道先做调查。”
“做生意嘛,不能蛮干。”
傅西洲从兜里掏出两块钱,不动声色地塞到桌面上服务员手边。
服务员低头看了眼,手一抄就将钱揣兜里了,动作麻利得很。
“行,这事我能办,我表哥那有,他那边的杂志都是从港城进来的。”
她拿手指点了点傅西洲,
“不过我现在上班呢,走不开。”
傅西洲就知道这个服务员肯定能帮忙,假装欣喜道:
“姐,你几点下班?咱们都能等。”
服务员道:
“下午四点。”
“那我四点过来找你。”
傅西洲跟她约定好。
“成。”
服务员拍了一下围裙,
“那我到时候等你一下,我先去给你下单,让大师傅给你们的艇仔粥加点好料哈。”
傅西洲笑着目送服务员离开。
饭菜端上来,张会民一边吃一边小声问:
“西洲,你要那杂志干啥?咱们不是已经把货拿了吗?”
傅西洲夹了块腐乳放碗里拌粥,这是服务员送的,
“货是拿了,但卖的时候得有个说法,你想,一条裤子三十块,一条裙子四十块,人家凭什么掏这个钱?”
“是啊,我昨天就想问你,你是有啥好办法推销不?”
张会民学着他也将一点腐乳加进艇仔粥里。
“凭港城正在流行这个。”
傅西洲说,
“咱们到时候把杂志往摊上一摆,翻开给人家看,你,港城的明星就穿这个款式,这叫什么?这叫时尚,人家一看,哦,港城明星都穿的,那三十块也不贵了。”
张会民筷子停在半空,琢磨了一会儿,
“你是说,杂志不是给自己看的,是给客人看的?”
“对。”
“让人家觉得这东西值这个价?”
“不是觉得值,是本来就值,杂志只是证据。”
傅西洲道,随着改革开放的风吹到北方,到时候港城的潮流也成了全国年轻女同志心里的潮流。
张会民嘿笑了,
“你这脑子就是好,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好了,别夸了,赶紧吃,吃完了咱们再去逛一逛,这次主要看看布料还有电子产品。”
傅西洲说着给张会民夹了一块鲜嫩的白切鸡。
吃完饭,两人在羊城街头又转了一圈。
这次主要留意的都是电子产品。
这里的电子产品不算多。
傅西洲心里有数,最好的电子产品这会儿应该在鹏城。
下午三点半,傅西洲跟张会民回到招待所附近。
“你先回去歇着,我去找那服务员。”
张会民这回没多问,
“行,那你去吧。”
傅西洲到了国营饭店门口,还没等到四点,那服务员就从后门出来了,换了身便装,梳着两个辫子,看着挺精神。
“来了?走吧。”
傅西洲跟着她走,两人穿过一条主街,又拐了两个弯,进了一片居民区。
这边的房子跟骑楼不一样,是那种两三层的小楼,门口种着些花花草,巷子里有小孩跑来跑去。
服务员在一栋白色小楼前停下,推开铁栅栏门,朝里头喊了一声:
“表哥系屋企吗?”(表哥在家吗?)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着的是羊城这边的白话,
“我系度啊,翠花你过黎做咩啊?”(我在家,翠花你来做什么?)
服务员回答道:
“我带左个靓仔过黎买杂志啊,你开门啊。”(我带了个靓仔过来买杂志啊,你开开门。)
傅西洲听着两人的交谈,虽然不会说,但还是听懂了一点点。
没一会儿,里头有人开了门。
一个三十出头、中等个头的男人走出来。
他穿着件白色汗衫头发梳得锃亮,手里还夹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