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队长踢了踢地上的电台零件，走到地图前面，手指在84军正面阵地的位置点了点。
“往正面冲！前后夹击！”
鬼子士兵顺着山道往84军正面阵地的后方走，枪声越来越近，顺着风飘到了前沿阵地的战壕里。
王栓柱趴在战壕的拐角处，手里拿着步枪，往后面看。后面的枪声越来越密，还有人喊叫声，顺着风飘过来，听得很清楚。
旁边的士兵也听到了，趴在战壕的壁上，往后面看。
“后面怎么有枪声？是不是鬼子抄了我们的后路？”
这句话像风一样，顺着战壕传了出去，所有士兵都往后面看，手里的步枪攥得很紧，心里开始发慌。
一个士兵扔下步枪，转身往后面跑，靴子踩在战壕的土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其他士兵也跟着扔下步枪，往后面跑，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跑，战壕里的士兵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督战队的重机枪架在战壕的后方，机枪手看到有人跑，手指扣动了扳机。
重机枪的枪口喷出火舌，子弹打在前面的十几个逃兵身上，他们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逃兵根本不管，踩着地上的尸体，继续往后面跑，督战队的子弹根本挡不住，越来越多的人跑出了战壕，往后方的山林里跑。
鬼子的联队长站在坦克的后面，看到战壕里的士兵开始跑，举着军刀，刀尖对着战壕的方向。
“冲！占领阵地！”
鬼子士兵端着步枪，跟着坦克往战壕的方向冲，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很快就冲进了战壕。坦克的履带碾过战壕的壁，土壁塌了一块，碎土落在地上。
王栓柱趴在战壕的拐角处，手里拿着步枪，看着冲进来的鬼子，又看着往后面跑的士兵，咬了咬牙，也跟着往后面跑。他顺着战壕的壁爬上去，钻进了旁边的小树林里，顺着山道往后方跑。
不到半个小时，84军的正面防线全线崩溃，鬼子占领了整个前沿阵地，顺着山道往广济的方向推进，坦克的履带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炮口对着前方，随时准备开火。
覃连芳带着参谋和卫兵，躲在山林里的树后面，往前沿阵地的方向看。阵地已经被鬼子占领了，鬼子的太阳旗插在战壕的拐角处，顺着风飘着。
他的拳头砸在树干上，树皮掉了一块，沾在他的手上。
参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刚统计完的伤亡数字，纸页的边角沾着泥。
“师座，我们伤亡了五千多人，剩下的人都散了，往后方的山林里跑了。”
......
覃连芳把棉帽往头上扣，靴底踩过山林里的落叶，带着参谋和卫兵往山道深处走。
卫兵手里的马灯晃了晃，光柱照着前面湿滑的山路，雨丝打在灯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军大衣下摆沾着泥，肩膀上的肩章在马灯光下亮了一下。
刚才从师部跑出来的时候太急，望远镜和文件包都落在了指挥所，现在手里只剩一支上了膛的驳壳枪，枪柄磨得发亮。
山林里的风刮过树梢，树枝晃了晃，叶子哗哗往下掉。一个卫兵跑过来，靴子踩在泥水里，溅起的泥点打在覃连芳的裤腿上。
“师座，后面的散兵跟上来了，大部分都是刚才从阵地上撤下来的。”
覃连芳停下脚步，转身往后面看。
山道上黑压压一片，士兵们扛着步枪，互相搀扶着往前走，很多人的棉服被撕破，露出里面的棉花，脸上沾着血和泥。
有人的腿受了伤，拄着一根树枝，一瘸一拐地往前挪，裤腿被血浸透，贴在腿上。
覃连芳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山道的拐角处，对着过来的士兵喊。
“都别慌！往黄梅县城走！到了县城就有粮食和弹药了！”
士兵们听到喊声，脚步加快了些，顺着山道往黄梅县城的方向走。
山道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队伍拉得很长，从半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看不到头。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的山道上出现了一排手电筒的光柱，光柱晃了晃，往这边照过来。覃连芳抬手挡住光，往前面看，光柱后面站着一排士兵，手里端着步枪，枪口对着这边。
一个军官从队伍里走出来，手里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了看，然后放下望远镜，往这边走。他的肩章是上校军衔，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咯吱的声响。
“我是第31军131师的韦云淞，你们是哪部分的？”
覃连芳往前走了两步，把肩上的肩章露出来，手电筒的光照在肩章上，亮了一下。
“我是覃连芳，陈家坳阵地丢了，我们撤下来的。”
韦云淞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上沾着泥。他往覃连芳身后看了看，山道上的士兵还在不断往这边走，队列拉得很长。
“怎么到这来了？”
覃连芳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打开盒盖，里面只剩三根烟。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另一个卫兵递过来火柴，划了一根，火苗晃了晃，点着了烟。
他吸了一口，烟圈从嘴里吐出来，被风吹散。
“侧翼被鬼子突破了，预备队营上去顶了半个钟头，伤亡过半，顶不住了。
鬼子抄了后路，都往后面跑，督战队都拦不住。”
韦云淞转身往后面的通讯兵招了招手，通讯兵跑过来，手里拿着一部便携式电台，电台的天线拉得很长。
“立刻给白长官发报，就说黄梅防线失守，覃长官已亲自带队撤至黄梅县城外围，请求指示。”
通讯兵点了点头，把电台放在地上，蹲下来调试频率。电台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发出滴滴的声响。
覃连芳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靴底踩灭，烟头的火星在泥水里灭了，冒出一缕白烟。
“鬼子大概有一万多人，第6师团和第13师团的都有，估计很快就会追到黄梅县城。
我们的人跑了一路，弹药和粮食都快没了，得赶紧进城补给。”
韦云淞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表针指在凌晨五点半的位置，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