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面的部队挥了挥手,队伍开始往黄梅县城的方向移动,士兵们端着步枪,顺着山道往前走。
三千多散兵跟着第31军的队伍,往黄梅县城走,天亮的时候,终于到了县城的南门。
城墙上的卫兵往下看了看,打开城门,队伍顺着城门涌进城里。
县城的街道上堆满了沙袋,几个士兵正在往城墙上扛麻袋,麻袋里装着土,堆在城墙的内侧,垒成临时的工事。
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门板上贴着封条,风刮过街道,卷起地上的碎纸,飘得很远。
覃连芳跟着韦云淞走到县衙的临时指挥部,门口的卫兵端着步枪,站在两边。
推开门,里面的油灯亮着,墙上挂着军用地图,几个参谋趴在桌上,在地图上标注阵地位置。
韦云淞走到地图前面,手指在黄梅县城的位置点了点。
“我们军还有六千多人,加上你的三千多人,总共不到一万人,守县城应该能撑几天。”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炮声。轰隆一声,地面震了一下,房梁上的灰尘掉下来,落在桌上的地图上。
一个参谋跑进来,手里攥着刚收到的侦察报告,纸页的边角被风吹得发皱。
“军座!鬼子来了!在城西三公里的位置架了好多炮,正对着城墙!”
韦云淞转身往门口走,覃连芳跟在后面。
两个人爬上县衙旁边的鼓楼,往城西的方向看。远处的平地上,鬼子的炮阵地已经架好了,炮口对着县城的城墙,炮衣掀开,装弹手正往炮膛里塞炮弹。
韦云淞抓起挂在腰上的电话,拨通了城墙上的号码。
“所有炮营立刻进入阵地!对着鬼子的火炮阵地开火!快!”
城墙上的国军炮营立刻动了起来,十二门75毫米野战炮的炮口转了方向,炮长调整着诸元,手指拧动微调旋钮,水准泡在玻璃管里晃了晃,稳稳停在刻度线中间。
装弹手把炮弹塞进炮膛,炮闩咔哒一声锁死。
炮长踩下击发踏板,炮口喷出焰光,炮弹带着啸声往鬼子的炮阵地飞。
鬼子的炮营同时开火,三十门150毫米重榴弹炮的炮弹砸在城墙上,夯土的城墙被炸出一个个大洞,砖簌簌往下掉,砸在城墙下的沙袋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国军的炮弹落在鬼子的炮阵地周围,炸出一个个弹坑,土块和弹片飞起来,落在鬼子的炮身上。
一个鬼子装弹手被弹片打中肩膀,手里的炮弹掉在地上,他捂着伤口蹲下来,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炮架上。
鬼子的观测员趴在观测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盯着城墙上的国军炮位。他拿起电话,声音传到各个炮位。
“三排转向正北,坐标32-17,五发齐射,敲掉他们的炮!”
三门150毫米重榴弹炮的炮口转了个方向,炮长调整完诸元,对着装弹手打了个手势。
装弹手把52公斤的高爆弹塞进炮膛,炮闩锁死,击发踏板踩下,三发炮弹往国军的炮阵地飞。
三发炮弹几乎同时落在国军的炮阵地上,一门野战炮被炸成了碎片,零件飞出去十几米远,落在旁边的城墙上。
三个装弹手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鲜血从身体里流出来,渗进土里。
韦云淞在鼓楼上看着,抓起电话,声音顺着线传到城墙的各个位置。
“把所有炮弹都打出去!不要省!城墙上的缺口用沙袋堵上!快!”
城墙上的士兵扛着沙袋,往被炸出来的缺口跑。
沙袋堆在缺口处,一层叠着一层,刚堆到一半,又一发炮弹砸过来,沙袋被炸飞,土块和木屑飞起来,落在士兵的身上。
一个士兵扛着沙袋往缺口跑,一发炮弹落在他旁边,炸出一团火光。他的身体晃了晃,沙袋掉在地上,他往前扑了两步,倒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沙袋的绳子。
炮击持续了两个小时,鬼子发射了四千多发炮弹,县城的西城墙被炸出三个缺口,最大的一个有五米宽,城墙的砖掉下来,堆在缺口下面,形成一个斜坡。
鬼子的步兵开始冲锋,一千多个士兵端着步枪,顺着缺口的斜坡往上冲,队列保持得很规整,三人一组,互相掩护。
城墙上的国军士兵扔出手榴弹,手榴弹落在斜坡上,炸出一团团火光,冲在前面的鬼子士兵倒在地上,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上冲。
韦云淞抓起驳壳枪,对着冲上来的鬼子开枪,打死了两个鬼子,子弹打光了。他把驳壳枪往地上一扔,拿起地上的刺刀,对着冲上来的鬼子刺过去。
一个鬼子士兵的刺刀捅进了他的胳膊,他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刺刀也捅进了那个鬼子的胸口。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滚到了城墙的边上,差点掉下去。
覃连芳也带着卫兵冲过来,用刺刀捅死了那个鬼子,把韦云淞扶起来。
韦云淞的胳膊流着血,卫兵从怀里摸出绷带,给他缠在胳膊上,绷带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战斗从早上一直打到下午,城墙上的尸体堆得有半人高,双方的尸体叠在一起,鲜血顺着城墙往下流,把地上的土都染成了暗红色。
傍晚的时候,鬼子的炮火停了,步兵也撤了下去。城墙上的国军士兵靠在沙袋上,喘着气,手里的步枪还攥着,子弹上了膛,盯着城外的鬼子阵地。
韦云淞坐在城墙的拐角处,卫兵给他换了绷带。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白健生的号码,电话线晃了晃,电流的滋滋声顺着线传过来。
电话接通了,白健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韦云淞,黄梅县城怎么样?”
韦云淞把手里的伤亡报表报给白健生,声音顺着电话线传过去。
“长官,第31军伤亡七千多人,子弹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粮食也快吃完了。黄梅县城最多撑到明天早上,再不增援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