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森拿起一枚成品弹头，在指尖转了转，搁回样品盒。
“合格率能到多少？”
“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第三天上午走淄川煤矿，下午才回济南城。
詹森连外套都没脱，和卡特扎进招待所的房间，把三天拍的胶卷、记的笔记全摊在桌上。
卡特翻着煤矿的运单存根，铅笔在数字上划了一道。
“鲁省的煤炭自给率已经过了七成，再加晋煤输入，撑起重工业没问题。他们要是拿到完整的炼油和汽车技术，两年之内就能摆脱对外依赖。”
詹森拉开公文包的内层夹层，取出罗斯阜亲笔签署的密令，纸页边缘已经被翻得发毛。
密令上写得明白，只要不涉及核心军用机制造技术，其余条件可酌情让步，绝不能让鲁省的矿产和工业能力全部绑定到德苏阵营。
他把密令压回夹层，抬眼看向卡特。
“明天再谈，先拿设备额度试。”
第四天上午九点，詹森准时踏进西花厅。
炭盆烧得正旺，勤务兵添了块新炭，躬身退了出去。
他先把修订过的货单推到桌心。
“我方可以再做让步，贷款额度提至六千万美元，设备清单再加两百台精密机床，年息和还款年限不变。”
“技术输出的限制还在，国会那边卡得严，成套设备可以卖，生产线的核心技术资料，暂时没法交付。”
陆抗指尖搭在煤样箱的边缘，没接货单。
他抬了抬手，孙明远转身走到墙角的公文柜前，拧开铜锁，取出两份牛皮封皮的文件，搁在桌心。
黑色封皮的火漆印是德意志铁十字纹，红色封皮的火漆印是苏俄的镰刀锤头纹。
陆抗手指敲了敲黑色封皮。
“德方上月刚签的补充条款，柴油发动机生产线下月到港，附带耐压钢技术商谈备忘录，十二名技师驻场三年，全程指导安装。”
指尖移到红色封皮上。
“苏联人的第三批增供协议上周刚换文，汽油、机床月供应量加三成，后续炼铝生产线的谈判已经排到下月。”
陆抗靠回椅背，声音不高。
“特使先生要是拿不了主意，我们也不勉强。德苏的合作排期已经到了明年秋天，花旗国要是没诚意，我们还是找他们谈。”
“鲁省的铝土、钨砂和煤炭，给谁都是卖。”
詹森伸手把两份文件拉到面前，指尖挑开火漆，逐页翻过。
卡特凑到他身侧，手里的钢笔尖在笔记本上戳出一个墨点。
两人来之前只接到情报，说陆抗和德苏有易货贸易，没人想到合作已经深入到生产线交付、核心技术谈判的地步。
文件里夹着德方技师的驻场名单、苏方运输船的到港时刻表，还有双方签字盖章的矿产供货确认单，做不了假。
詹森翻到最后一页，把文件合起，推回桌心。
他拿过自己的货单，铅笔划掉“只售成品设备”的条目，笔尖在空白处落下几行字。
“总统给我的授权里，非核心工业技术可以谈。”
“飞机整机制造、航发加工的技术，国会现在不可能通过，这条我没法答应。”
他笔尖点了点刚写下的条目。
“第一，我方提供一套年炼能三万吨的小型炼油设备，包含原油分馏、催化裂化全流程技术资料，派八名工程师驻场指导，直到你们的工人能独立操作。”
“第二，一条年装配六千辆卡车的组装生产线，底盘加工、齿轮制造的配套车间全套交付，附带质量检测标准。”
“第三，航空汽油炼制技术单独签附加协议，炼出的油品优先供给我方在华机构和商船，价格按当月国际市价结算。”
孙明远抬手碰了碰煤样箱的侧边。
陆抗指尖在桌沿点了三下。
“可以。飞机制造的事，以后再谈。”
“所有技术资料必须完整，不许删减关键工艺。工程师的食宿我们负责，月薪按美元结算，和德苏技师同等待遇。”
詹森把铅笔搁在货单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个我可以做主。”
“第一批设备和人员下个月五号从西海岸起运，走马尼拉转香港，挂民用商船牌号，货运清单填采矿机械和纺织设备，到青岛港之后你们负责卸船转运。”
“泊位我们提前腾三个深水位。”陆抗开口，“沿途的陆上安全我们负责，海上要是遭日本人盘查，外交层面的事你们自己摆平。”
“没问题，我方会和东京方面交涉民用商船的通航权。”
詹森答得干脆，又提了要求。
“正式协议签署前，我想去青岛一趟，看看港口泊位和现有工厂的场地，核对电力、供水的配套情况，免得设备到了没法安装。”
卡特跟着补了一句。
“我们还想看看普通钢铁分厂的产能，方便后续安排设备的交付节奏。”
陆抗当场点头，转头看向门口。
郑铁山掀帘进来，立正站好。
“给赵承安发报，三天后詹森特使一行到青岛考察，民用货运码头、普通钢铁分厂、民用修造车间全部开放。”
“所有战备区域、核心兵工区、军用船坞和修造阵地，一律不许外人靠近。”
郑铁山点头要走，陆抗又开口。
“告诉赵承安，钢铁厂对外报产能，按实际六成报。岙口里改造的民船全部拖进隐蔽位置，遮上伪装网。堆场的战备物资全部转到内侧库位，不许露天摆放。”
“接待按外交礼仪来，不许怠慢，也不许多嘴。”
郑铁山敬了个礼，转身出去。
陆抗转回头，看向詹森。
“青岛是对日海防前沿，军事禁区有保密规定，特使先生只能在民用区域活动，还请见谅。”
“理解。”詹森笑了笑，“我只看民用设施，不会让陆长官难做。”
双方又核对了贷款期限、矿产供货的定价规则、纠纷仲裁的条款，直到天近正午，詹森才带着卡特告辞，回去准备正式协议文本。
门帘落下，西花厅里只剩几名核心人员。
孙明远拿起桌上的货单，又翻了翻。
“不再多要点？航空铝的技术可以再提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