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个屁!”
李寒一步跨到那个领头的防化专家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把沾满油污的手在那件雪白的防化服上狠狠蹭了蹭,一脸惊恐地压低声音:“喂,戴眼镜的,你是专家吧?那我问你,油库里的电线要是短路冒火星子,正不正常?”
“纳尼?!”
那名老专家浑身猛地一哆嗦,眼珠子差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顶碎,“火……火星?!你是说你在重油库里看到了明火?!”
在这个充满了挥发性油气的地方,火星就等于死神的镰刀。
“废话!不是火星难道是萤火虫吗?!”李寒唾沫横飞,表情极其到位地演绎出了一个被吓破胆的兵痞形象,“就在那个大阀门旁边!噼里啪啦的,蓝色的电火花有一尺长!老子都能闻到那股子臭氧味儿了!吓得老子裤子都没提就跑上来了!”
李寒松开专家的领子,转身推开挡路的海军大佐,那种逃命的急切感简直浑然天成。
“让开让开!老子可不陪你们死在这儿!妈的,晦气!”
这句话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热油锅。
原本只是来检查传感器的专家们瞬间炸了锅。
“快跑!!如果是电气短路,随时可能诱爆气溶胶!!”那个老专家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也不管什么司令官的命令了,掉头就往出口狂奔。
开什么玩笑?在重油库里看到电火花?这跟坐在点着的炸药桶上有什么区别?
恐惧是会传染的。
那群原本气势汹汹的宪兵,听到“诱爆”两个字,脸色瞬间煞白。海军大佐站在原地,看着已经开始溃逃的专家团队,又看了看一脸“老子先撤了”的李寒,握着枪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想阻拦,但他不敢拿命去赌。
万一这个粗鲁的陆军马鹿说的是真的呢?
“撤!!全员撤退!!”大佐终于崩溃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吼声,转身跑得比兔子还快。
走廊里瞬间乱成一团,人挤人,人踩人,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地冲向地面电梯。
李寒混在混乱的人群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甚至还要推波助澜一把,一边跑一边喊:“炸啦!要炸啦!海军的油库漏电啦!!”
这嗓子一吼,原本还在C区犹豫观望的士兵们彻底崩溃,整个基地的秩序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
三分钟后。
黑石角基地那扇巨大的防爆门缓缓开启,一支车队像是一群受惊的野狗,咆哮着冲了出来。
李寒坐在九五式指挥车的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地下要塞入口正在迅速变小。
那里,依然是一片繁忙的景象。甚至还能看到远处的码头上,几艘巨大的战舰正停泊在泊位上,灯光在黑色的海面上投下斑驳的倒影。
多美的一幅夜景啊。
可惜,那是遗照。
“大佐,我们……我们去哪?”副官开着车,手还在发抖,刚才基地里的警报声把他也吓得不轻。
李寒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一直开,别回头。”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倒计时:00:03。
00:02。
00:01。
“好戏开场了。”
就在车队驶出基地范围的一刹那,大地突然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轰——!!!”
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而是一声沉闷至极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闷雷。
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指挥车被震得差点侧翻。
黑石角基地的地面并没有喷出冲天的火光,因为李寒的“聚能穴”起作用了。恐怖的爆炸能量被厚重的花岗岩层死死压住,无法向上突破,只能顺着那几根早已被打通的输油管道,以几倍音速疯狂推进!
“看那边!!”副官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手指着右侧的军港码头。
只见码头上,那几根原本用来给战舰加注燃油的粗大输油臂,此刻突然像是充血的血管一样剧烈膨胀、震颤。
下一秒。
“噗——!!!”
伴随着凄厉的金属撕裂声,输油管道的末端彻底炸裂。
一股黑色的洪流,混合着李寒特意注入的高腐蚀性海水、淤泥、甚至还有被高压撕碎的金属残片,如同一条愤怒的黑龙,从管道口狂喷而出!
如果是纯粹的火焰,或许战舰还能启动损管系统灭火。
但这根本不是火。
这是几万吨带着极高动能的“高压泥石流”。
停泊在栈桥边的重巡洋舰“妙高”号首当其冲。那股黑色的洪流以不可阻挡之势,狠狠砸在了它洁白的舰桥和上层建筑上。
“哐当!!”
坚固的钢板像纸糊一样被撕裂,舰桥上的玻璃瞬间粉碎。正在值班的舰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带着恶臭的黑色死水拍在了墙上,瞬间变成了肉泥。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黑色的污泥和海水顺着通风口、烟囱、炸开的破洞,疯狂灌入战舰内部。
这比炸沉它们还要恶毒。
海水倒灌进高温高压的锅炉舱,瞬间引发了二次物理爆炸。
“轰!轰!轰!”
战舰内部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原本威武的钢铁巨兽开始冒出滚滚白烟,然后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在码头上剧烈摇晃、倾斜。
那些平日里衣着光鲜、以此着高贵自居的海军军官们,此刻正满身污泥地在甲板上打滚,发出绝望的哀嚎。
他们引以为傲的联合舰队,被这股从自家油库里喷出来的“排泄物”,给活生生地“淹”死了。
……
基地指挥塔内。
有马正文司令官死死抓着窗沿,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断,鲜血淋漓。
他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如同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
没有壮烈的海战,没有荣耀的牺牲。
他的舰队,就这样被一股屎一样的黑色洪流给冲垮了。
“这……这就是……地狱吗?”有马正文喃喃自语,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
山路之上。
九五式指挥车已经驶上了盘山公路。
李寒按下车窗,任由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进车厢。
他伸出手,在脸上一抹。
那张属于“藤田刚”的、满脸横肉、暴躁且贪婪的面具,如同一层融化的蜡油般消退。
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面部肌肉重组。
几秒钟后,那张清秀、冷峻,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庞重新出现在夜色中。
“藤田大佐”死了,死在了那场并不存在的爆炸里。
活下来的,是幽灵。
李寒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已经变成黑色泥沼的军港,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这只是利息,连本金的万分之一都算不上。
“下一站。”
李寒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泛黄的东景地图,手指轻轻划过上面那个被红色圆圈重点标记的位置。
那里是皇居。
也是这个国家所谓的“神”居住的地方。
“既然看完了烟花,那就该去见见那位发动战争的‘神’了。”李寒将地图揉成一团,随手扔出窗外,“不知道当屠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神……会不会流血?”
车队消失在黑暗的尽头,只留下身后那片仍在哀嚎的废墟,作为献给这个夜晚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