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外,军营。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江防线的几位总兵将军,正围着一张地图,眉头紧锁。
他们都收到了史可法的密信,也知道了京城沦陷的惊天噩耗。但同时,从南京传来的消息,却是朝廷正在筹备新君登基大典,让他们原地待命,切勿轻举妄动。
一边是恩师的泣血警告,一边是朝廷的正式公文。
这让他们左右为难,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史可法史大人单人独骑,已经到了营外。
几位将军连忙出迎。
“老师!”为首的总兵黄得功,看到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史可法,又惊又疑,“您……您怎么亲自来了?南京那边……”
“南京已经没有朝廷了!”史可法翻身下马,声色俱厉,“只有一群争权夺利,坐等亡国的国贼!”
他将南京朝堂上的丑态,以及自己对局势的判断,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这些心腹爱将。
“那北方的,不是女真,不是流寇,而是一群吃人的妖魔!南京那些官老爷指望不上,他们只会躲在女人裙子底下,等着我们拿命给他们换来太平日子!”
“如今,能指望的,只有我们自己!只有我们手中的刀,身后的城!”
史可法的话,如同惊雷,炸得几位总兵心神剧震。
他那股凛然正气和决绝的意志,深深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等,皆是老师一手提拔,深受国恩!愿随老师,与扬州共存亡!”黄得功第一个单膝跪地,大声说道。
“愿随部堂大人,与扬州共存亡!”其余将领也纷纷跪下,誓死追随。
在史可法的亲自督导下,整个扬州防线迅速运转起来。加固城防,清点粮草,整肃军纪,日夜操练。
史可法的到来,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让原本惶惶不安的军心,迅速稳定了下来。他与士兵同吃同住,身先士卒,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有史阁部在,扬州城就固若金汤。
这天夜里,史可法正在帅帐中研究城防图,一个亲兵进来禀报。
“大人,营外来了一个女子,自称是修仙者,从京城逃难而来,求见大人。”
“修仙者?”史可法一愣。
他想起了京城信使带来的消息,崇祯皇帝曾请过钦天监的仙长出手,但最终战死。难道还有幸存的义士?
“快请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白色道袍,面容憔悴却难掩绝色的女子,被带了进来。
正是玄月。
她一见到史可法,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她按照杨嗣隆的剧本,讲述了一个凄惨而又令人信服的故事。
她说自己是京城附近一个隐世修行的玄门弟子,师门在抵抗“妖魔”时惨遭灭门。她亲眼目睹了那个紫袍魔头的滔天魔威,眼看着同门师长一个个惨死。她拼死才逃了出来,一路南下,听闻史可法大人在此抗魔,特来投奔,希望能尽一份绵薄之力。
史可法乃是谦谦君子,见她一介女流,遭遇如此惨事,还心怀报国之志,心中顿生敬佩和同情。
他能感觉到,玄月身上那股属于修道之人的纯净气息,虽然微弱,但做不得假。因此,对她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仙长快快请起!”史可法连忙亲自将她扶起,“仙长遭此大难,还能心系天下苍生,实乃我辈楷模!史某佩服!”
“大人谬赞了。”玄月低着头,声音哽咽,一半是演戏,一半也是真情流露。
史可法这番发自肺腑的敬重和善意,是她这段时间里感受到的唯一温暖。和杨嗣隆那冰冷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残酷相比,眼前的这个中年文官,简直就像一个真正的圣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想把所有真相都说出来。
但就在这时,她灵魂深处,那颗黑色的“种子”猛地一跳!
一股冰冷至极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将她刚刚升起的那点温暖彻底浇灭。杨嗣隆那不带感情的脸,和“你师兄的死活,看你表现”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回响。
玄月浑身一颤,刚刚涌起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仙长不必悲伤,如今妖魔当道,我等正道中人,正该同舟共济。”史可法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只当她是触景生情。
“仙长乃方外高人,对那妖魔鬼怪想必比我等凡夫俗子了解更多。不知可有克敌制胜的良策?”
史可法将玄月奉为上宾,开始向她请教如何用“仙法”来对付“妖魔”。他完全把玄月当成了上天派来拯救大明的希望。
玄月看着史可法那充满希望和信任的眼神,心中一片苦涩。
她知道,自己这个“希望”,最终只会带给他最彻底的绝望。
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那把剑,是她最后的护身法器,此刻却让她觉得无比冰冷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