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景帝生辰,普天同庆。凡六品以上官员携家眷入宫贺寿。
未时,江时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淡紫色的齐胸襦裙映衬出窈窕纤瘦的身形,柔婉的小脸,舒展的眉眼,微微翘起的琼鼻,眼下殷红的泪痣略添几分妩媚,唇下两个浅浅的梨涡遗传了江南第一美女的母亲。
杜若手巧,给江时卿绾了个十分好看的灵蛇髻。杜若看着镜中人道:“小姐!你也太美了!真是继承了夫人一等一的美貌!若不是早早和姑爷定下了亲,今日宫宴上不知得有多少王孙公子求娶呢!”
江时卿拍了一下杜若道:“嘘!到了宫里可别乱说!”
杜若笑道:“知道啦,小姐!”
未时末,杜若扶着江时卿出门,马车下,陆母又对江时卿道:
“我再提醒你,到了陛下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清楚。”
江时卿温顺点头,说知道了,便转身上了马车。
陆时雍已经坐在马车上等着,看江时卿一脚踏了上来,伸手欲扶,却被江时卿当做没看见,自顾自登上车,坐在了一旁,看也没看他一眼。
陆时雍看着悬在半空的手,心里空落落的,只能悻悻收回了手。
马车快行至宫墙下时,远远便看见宫墙内放出礼花,夜色之下极其漂亮,官道两旁有不少百姓围观,很是热闹。
到了宫门口,马车便不能再往里,众官员纷纷下了车。停在陆府马车旁的正是摄政王府的马车。
只见摄政王今日将墨发用玉冠高高束起,穿着一身朱紫色大袖圆领袍,织银的暗纹在灯火辉映下隐隐闪着光,腰间系着白玉革带,正踏出一只脚下车,落地后看着比陆时雍还要高出小半个头,整个人透着一股尊贵与孤傲,丝毫不见当日的虚弱之色。
摄政王一下车就看见江时卿正盯着自己,她身上披的是那日从王府带走的斗篷。
两人对视一眼,眸中意味深长,默契地没有说话。
倒是陆时雍同旁人攀谈后转身看见宋清卓,立马行礼:
“户部侍郎陆时雍携小妹见过摄政王”
陆时雍依旧只对陆时雍点了个头,又低头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江时卿,便先一步进了宫门。
陆时雍道:“这位摄政王性情真是难以捉摸。”
江时卿懒得理他:“我们也进去吧。”
于是众人入宫赴宴。
宫宴礼节繁复,等宦官念完了贺礼,众臣一一给皇帝道了贺,已经是酉时初刻。
按照品级,众人在景帝的张罗下落座开始观看演出。
众人还在絮絮闲说,便听皇帝问道:
“江家长女江时卿何在?”
原本絮絮的话家长声忽然就停了,众人都等着陛下口中的这位江时卿
这边江时卿还没紧张,坐在他身边的陆时雍手心先端起酒杯给自己灌了一杯,生怕江时卿说错话,给自己惹来麻烦。
江时卿从座位上徐徐站起,缓走到殿中,跪拜帝王。
“民女江时卿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景帝抬手叫她起身,众人也看见了江时卿的脸,纷纷惊叹道:
“诶呦,这么漂亮!”
“好漂亮的姑娘!”
随后景帝又宣了陆时雍上前。
众人看到陆时雍,又是一阵惊叹
“诶呦!这么俊朗!”
不远处的谢清音听见众人的夸赞,嘴都乐得合不上了。
景帝看着自己钦点的探花陆时雍,又看见为自己平了瘟疫的江时卿,十分满意道:“江家真是会养孩子!各个都这么优秀!”
陆时雍恭维道:“全仰仗陛下的国策,臣与臣妹才能安心读书,辅佐陛下。”
景帝满意道:“嗯。陆时雍携妹入京,为朕解困,赏白银千两!江时卿,抗疫有功,赏黄金一千两!”
宦官拖着几盘沉甸甸的银两就进来了,众人都羡煞不已。两人叩头谢恩后,被景帝赐坐在了身侧,与摄政王同排的位置上。
景帝看了一眼坐在席上的摄政王,问道:“江姑娘看着大约十五六了,不知可曾婚配?”
陆时雍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可他余光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谢相和夫人以及长女谢清音正盯着自己,只得佯装淡定。
江时卿道:“回陛下,民女未曾婚配。”
这话一出,在坐许多人开始跃跃欲试了起来。
景帝问道:“哦?这是为何?”
陆时雍咽了口口水盯着江时卿,江时卿便说道:
“回陛下,民女幼时丧母,家父近年又常常在外奔走,因而耽误了。”
景帝了然地点点头,说道:
“朕听闻你父亲江子枫曾为皇叔诊治过许多次。上月皇叔回京病了,遍寻名医不得,你听闻后赶去为他诊治,几日便叫皇叔康复,真是了不得!”
“朕这皇叔比你大了八岁,原先身体一直不好,你是知道的。为此,几次议亲不成,拖到了现在,朕现在看你们两个很合适,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江时卿一愣,原本想引着陆时雍自己在众人面前说自己没有婚配之事的,显然完全没想到会到这一步,下意识地看向宋清卓,发现他正盯着自己,心想:难道这也是他的一步棋吗?
此时,陆时雍忽然拍了一下桌子,急道:
“陛下,不可!”
众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纷纷向他看去
景帝问道:“哦?为何不可?”
陆时雍惊觉自己失态,请罪道:
“陛下恕罪,事关小妹婚事,臣一时心急。只是臣觉得,她一个民女,怎么配得上摄政王?恐有辱皇家脸面。”
景帝无所谓地摆手道:“诶,朕没想到你还挺古板!江家虽不是官宦之家,却也颇负盛名,不算配不上。”
随后问道:“皇叔,江姑娘,你们两个意下如何?若是愿意,朕便成全这桩婚事,让江姑娘做皇叔的侧妃,也不算辱没了。”
宋清卓放下酒杯,在众人的目光下步入殿中,看了一眼江时卿,转身向景帝行礼,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臣宋清卓,谢陛下恩典。”
随后看向身侧的江时卿,江时卿便行跪拜礼道:
“民女江时卿谢陛下恩典。”
陆时雍袖子下紧紧攥住了拳头,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心中无法接受自幼追随在身侧的江时卿转眼就成了他人妇,可看到那边的谢相一家,也只能硬生生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