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门外,外交公寓。
这地界儿可是京城里的独一份,全天候供暖,水龙头拧开就有热水,住的都是些洋面孔。
约翰·史密斯一进屋,就把那件带着寒气的大衣挂在衣架上,整个人往真皮沙发上一瘫。那个黑色的公文包,被他像供祖宗一样,轻手轻脚地摆在红木茶几正中间。
他起身倒了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听着冰块撞击玻璃杯那“叮当”脆响,心情好得想哼两句歌剧。
今儿个友谊商店虽然闹腾了点,差点让那个姓顾的“活阎王”给搅和了,但结果是好的。山本那个霓虹人虽说贪婪成性,办事倒还算利索。
那两张防空图,加上那个针对雪狼团长的暗杀计划,这就是他在滑盛顿那帮老头子面前的晋升阶梯。搞不好,还能混枚勋章挂挂。
约翰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浑身毛孔都舒坦开了。
他放下酒杯,搓了搓手,那种拆礼物的兴奋劲儿直冲脑门。
手指搭在公文包铜扣上,轻轻一拨。
“咔哒。”
清脆的弹簧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悦耳。
约翰脸上挂着那种矜持又得意的笑,缓缓把包盖掀了起来。
并没有预想中厚厚的文件袋,也没有什么机密胶卷。
笑容僵在脸上,慢慢裂开。
空荡荡的公文包肚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纸张看着还有点发黄,透着股廉价油墨味儿。
最上面那本,封皮上印着个浓眉大眼、扎着长辫子的姑娘,手里高高举着一盏红灯,正一脸正气地瞪着他。
底下赫然印着五个大红字:《红灯记》。
约翰的手抖了一下,眼角抽搐得厉害。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防空图呢?暗杀计划呢?
他哆嗦着手把那本小人书拿出来,不死心地翻了翻。
这一翻,这本讲述革命斗争故事的小人书里,轻飘飘掉出来一张信纸。纸折得四四方方,还有棱有角的。
约翰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过那张纸,赶紧展开。
没有字。
只有一幅画。
画风相当狂野,线条歪七扭八,一看就是出自哪个刚学会握笔的熊孩子之手。
画中央是一只巨大的王八,背上的壳画得特别细致,还特意标了个箭头,指着王八背上驮着的一台相机。这只王八正伸长了脖子,对着前面一坨画得跟冰淇淋似的大便,张大了嘴。
含义极其直白:吃屎吧你。
“FUCK!!!”
一声怒吼差点把公寓的玻璃震碎。
约翰一把将那是《红灯记》连着那张侮辱性极强的涂鸦狠狠摔在地上,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突突直跳,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山本!你这个该死的杂种!竟敢耍我!”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被背叛的愤怒。
这包可是他亲手从山本手里接过的,中间连一秒钟都没离过眼。除了那个贪得无厌的霓虹人想黑吃黑,或者觉得自己给的价码不够临时变卦,根本没有第二种解释!
就在这老小子暴跳如雷,准备去抓电话摇人的时候。
“噗——”
公文包底部的夹层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泄气声,就像是谁没憋住放了个闷屁。
紧接着,一股令人灵魂出窍的味道瞬间炸开。
那味儿怎么形容呢?
就跟把一百个臭鸡蛋、两条死鱼,再加上从公共厕所里捞出来的陈年老垢,混在一起捂了三个月,然后把你按在里面深呼吸。
这是顾珠用系统提炼出的高浓度臭味剂,沾上一点,三天都洗不掉那股馊味。
“呕——!上帝啊!呕——”
约翰刚才喝下去的那口威士忌,连带着晚饭吃的牛排,直接喷了出来。
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他捂着鼻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跌跌撞撞往窗户边冲,半路还踢翻了那张昂贵的红木茶几。
……
几公里外,顾家小院。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顾珠盘着小腿坐在床上,身上裹着厚棉被,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她耳朵里塞着那颗改装过的微型耳机,手里转着一支铅笔,在膝盖上的白纸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耳机里,约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呕吐声,还有那一连串含妈量极高的英文脏话,听着格外真切。
“啧,这就破防了?”
顾珠撇撇嘴,在纸上画了个叉,眼里没有半点温度,“心理素质真差,还没红星小学被罚站的一年级学生强。”
她伸手从被窝里摸出那个像砖头一样的步话机,大拇指按下侧面的通话键。
“夜猫,我是指挥官。那个美国佬正在家里喷射,估摸着肺管子都要气炸了。这种状态下,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清理门户。”
耳机那头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后是沈默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嗓音,透着股少年老成的冷静。
“收到。山本就在前门的那家面馆里,我看他也不敢回招待所了,正在那儿扒拉面条,手抖得厉害,估计是在等尾款。”
顾珠把耳机摘下来一半,揉了揉被硌疼的耳廓。
尾款?
这山本还真是个财迷心窍的主。
约翰这种人,傲慢到了骨子里,觉得自己是高等人。现在被他眼里的“工具”摆了一道,还送了一幅吃屎图,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种耻辱,只有用血才能洗干净。
“这锅黑得发亮,约翰这回是背定了。”顾珠对着步话机低声说,“盯紧点,别让山本跑了,但也别脏了自己的手。咱们是文明人,看戏就行。”
“明白。”
就在这时,堂屋那边传来一阵趿拉鞋的声音。
“珠珠!赶紧出来洗脚!”
顾远征的大嗓门穿透门板传了进来,紧接着是搪瓷脸盆磕在地上的声音,“水给你兑得正好,不烫脚,赶紧的,泡完好睡觉!”
顾珠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手脚麻利地把步话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又把耳机线团成一团藏进袖子里,最后抓起那张画满圈圈叉叉的纸揉成一团,往空间里一塞。
销毁证据,一气呵成。
“来啦来啦!”
顾珠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丫子就往外跑,两根羊角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