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扬州城因为白天的暴乱,早早地便实施了宵禁。
街道上除了巡夜打更的更夫,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然而,在八大盐商之一的李家后宅主院里,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此时的气氛,分外压抑。
李老三那张向来在外人面前装作老成持重、哪怕在黄百万面前也只是唯唯诺诺的脸上。
此刻竟然满是惊悚,甚至带着极度绝望的挣扎。
他被逼到了宽大的雕花拔步床的一个狭小角落里,瑟瑟发抖。
而将他逼到这种境地的。
正是他那位整个扬州城都闻风丧胆的悍妻,李夫人。
平时端庄、自诩大家闺秀的李夫人。
此时此刻。
如同被什么可怕的妖秽附了体一样!
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桌子上那个华贵的楠木锦盒。
锦盒里的那套由二十八颗极品东海夜明珠和纯金蓝田玉打造而成的绝世头面。
在摇曳的烛光下,散发着一种足以让人灵魂出窍的、幽暗深邃的皇家宝光。
李夫人的双手,死死抱着那个盒子,甚至连指关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病态的苍白!
“老,老婆。”
李老三异常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试图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外伸手,“这可是要命的催命符啊,你快把它放下!”
"滚!!"
李夫人剽悍地抬起头,那声凄厉的尖叫甚至在这寂静的夜里破了音。
她像护崽子的母狼一样,狠命地瞪着李老三。
"你敢动我的宝贝一下试试!老娘跟你拼命!"
"夫人!你糊涂啊!"
李老三悲愤地拍着大腿。
他虽然怯懦,但在这个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脑子怎么可能真的坏掉?
"这是谁送来的?这是那个来历不明、只用了一天就把黄百万搞得倾家荡产、差点气死陈老二的秦三爷送来的!"
"这种堪比传说中皇宫大内贡品的绝世玩意儿,能是白拿的吗?"
李老三的声音都在打着剧烈的哆嗦。
"秦三爷这是在买命!他是在买咱们李家全族上下一百多口人的命啊!"
"你拿了他的东西,就等于拿我的那本致命的暗账去向黄百万宣战!黄百万那个老贼心狠手辣,他要是知道了,咱们李家会被他雇的长生殿杀手灭门的!"
李老三原本以为这一番惊心动魄的生死陈述,能把已经被绝世珍宝迷昏了头的妻子给唤醒。
但他悲哀地发现,他低估了女人对这种震撼人心的顶级奢侈品的狂热。
李夫人根本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她格外痴迷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冰冷但异常温润的极品蓝玉。
"那是你的事。"
李夫人转过头,冷酷地、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那个窝囊了一辈子的丈夫。
"黄百万那个穷酸老狗,这十年除了让你在前面当狗挨骂,给过你什么真正的好处?"
"汇通钱庄倒了,凭什么要我们拿钱去给他黄百万填窟窿?"
"看看人家秦三爷!"
李夫人激动地举起那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的正中主夜明珠。
在昏暗的红烛下,那深海孕育的神秘光泽,映照在她那张因为极度贪婪而扭曲的脸上。
"出手就是这等足以让皇后娘娘都嫉妒发狂的神仙极品!"
"这叫什么?这叫诚意!这叫实力!这叫跟着他才有肉吃!"
李夫人霸道地将那套价值连城的首饰盒死死抱在胸口,然后猛地站起身。
一把锋利的剪刀,被她果断地抵在了自己那白嫩的脖颈大动脉上。
"老三!"
李夫人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甚至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老娘今天把话给你撂这儿了!"
"这套夜明珠头面,老娘要定了!谁敢拿走,我立刻死给你看!"
"你要是还算个站着撒尿的爷们儿,就拿着你手里捏了十年的那本账本,给老娘连夜滚去秦三爷的别院!"
"去给他当狗!去帮他弄死黄百万那个老不死的东西!"
咔嚓。
剪刀的锋刃微弱地刺破了李夫人脖子上的一点点油皮,刺眼的血珠渗了出来。
"别别别!!夫人!我的亲姑奶奶!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李老三吓得魂飞魄散。
他绝望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分外凄惨。
他知道。
自己这辈子。
算是彻底被这个要命的老婆,给拿捏得死死的了。
子时三刻。
夜黑风高。
扬州城南,秦府别院后墙的一处隐蔽角落。
那是用来给下人倾倒夜香的一个半人高的狗洞。
周围弥漫着令人作恶的味道,但因为被茂密的爬山虎遮掩,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很难被发现。
如果此刻有扬州城的熟人在场,一定会因为万分震惊而把眼珠子抠出来。
堂堂扬州八大盐商之一、坐拥良田万顷、家财数百万两的李老三长房李老爷。
此刻,正异常艰难地、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异常狼狈且屈辱地,从那个恶臭的狗洞里一点一点地爬了进来。
他原本考究的丝绸长袍,已经被肮脏的泥水和不知名秽物污浊得不成样子。
但他却死死地、狠命地护着胸口的位置。
那里,藏着他分外珍贵的、能够要了所有扬州盐商命的终极密码!
“李三老爷,这一路,可是分外辛苦了。”
李老三刚才狼狈地从狗洞里摔在一个长满青苔的石板上,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
头顶上,就传来了一个冰冷、没有哪怕是一丝温度的声音。
他惊恐地抬起头。
原本应该戒备森严、到处都是护院的别院深宅。
此刻寂静得如同一座死人坟墓。
在他的面前,只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玄色的劲装、腰悬一柄狭长细剑的暗卫。
影一那双隐藏在面罩下的眼睛,冷漠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狼狈的商贾。
"主子,在密室等你很久了。跟我走。"
对于影一那种如同看着一具没有生气的死尸一样的眼神。
李老三不仅不敢有任何不满,反而分外顺从地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穿过三道隐秘的机关暗门。
他终于来到了这座别院最核心的地下密室。
这里没有奢华的装饰。
只有一盏微弱的孤灯。
以及,坐在太师椅上那个森寒的男人。
萧辞没有穿着之前那种暴发户似的月白色商贾装扮。
他身上披了一件随意、且宽大的黑色墨玉金丝长袍,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但就是那种随意的姿态。
却透出了一种狂暴的、如同主宰一切生杀大权般的九五至尊的惊天威压。
李老三的双膝一软。
不由自主地。
噗通一声。
重重地跪在了那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甚至恐惧地不敢抬起头看萧辞一眼。
“这,这就是您想要的东西。”
李老三颤抖地伸出手,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了那个用油纸包了整整三层的东西。
萧辞依然以冷淡的姿态靠在椅子上。
他甚至连微微抬一下眼皮的动作都没有。
他看着像一条狗一样卑微地跪在地上的李老三。
缓慢地吐出了一句冰冷、甚至能够冻结灵魂的话。
"空口无凭。你想让朕保你全家性命。"
你拿什么,来做你的忠诚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