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将李正国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高希霸雪茄燃烧后的醇厚香气,夹杂着一丝躁动。
李正国盯着顾屿,声音压得很低:
“说个数,多大的买卖?”
顾屿却不接招,反而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反问:
“先别问我,你先说说,你现在能调动的极限是多少?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私账、海外信托全算上。”
李正国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自负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亿美金?哼,我那帮老伙计的盘子凑一凑,三天之内给你调来倒不是问题。这个数,够不够你折腾?”
顾屿看着他那根粗壮的手指,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老李,不是我小看你。”
顾屿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一个亿,连上这次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李正国脸上的笑容僵住,把手里的雪茄按在水晶烟灰缸里,用力碾灭。
随着那一点猩红的火光熄灭,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他了解顾屿,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人,从来不开无聊的玩笑。
“老弟,别卖关子了。”
李正国身子前倾,
“你到底想要多少?”
顾屿放下茶杯,竖起两根手指:
“我要你动用海外所有的关系,不管是从那些煤老板的地下钱庄里抠,还是去找想洗白上岸的游资,两周之内,我要两亿美金的本金。”
李正国眉头紧锁,在心里飞快盘算。两亿美金,差不多十二三亿人民币,虽然是个天文数字,但如果把他在开曼的底子掏空,再逼那几个老伙计卖掉手里的矿和楼,拼了老命倒也能凑齐。
“两亿美金……”李正国咬了咬牙,“虽然有点紧,但我能办到。但这笔钱就算全砸进去,在国际市场上也就听个响……”
“谁让你全砸现钱了?”
顾屿打断了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
“这两亿只是保证金。我要你通过高盛或者摩根的离岸通道,给我上十倍杠杆。”
“我要拥有调动二十亿美金筹码的权限。”
“咳咳咳——!”
李正国刚拿起杯子想喝水压惊,闻言一口水直接呛进了气管,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半天,他才缓过气,顾不得擦嘴边的水渍,瞪大眼睛看着顾屿,像是看一个疯子。
“十倍杠杆?!二十亿美金的盘子?!”
李正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甚至有些破音:
“顾屿,你他妈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是要发动一场局部战争的军费!而且十倍杠杆,只要市场波动超过10%,我们就爆仓了!到时候不仅钱没了,我还得背上一屁股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做不到?”
顾屿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敢赌?”
李正国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皮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是赌徒,但他不是傻子。这种级别的杠杆,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舞。
但他更清楚顾屿的能力。
去年九月。那场惊心动魄的欧债做空战役。
在所有人都看多的时候,这个少年让他全仓做空,然后在最高点精准平仓。
那一战,奠定了他在鹏城金融圈“点金手”的地位,也让他彻底沦为了顾屿的信徒。
如果顾屿这次依然是对的……
李正国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中原本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极致的贪婪所取代,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饿狼般的凶狠:
“二十亿美金的头寸……只要波动一个点,就是几千万上亿的盈亏。老弟,你这次到底想搞什么?还搞欧元?还是做空美股?或者是……黄金?”
“具体的标的,等钱到位了我会告诉你。”
顾屿守口如瓶。
重生的蝴蝶效应越来越强,他必须确保在最后一刻才揭开底牌,以免引起市场的警觉。
“规矩照旧。”
顾屿看着李正国那双赤红的眼睛,竖起五根手指,
“这次我要纯利润的5%。”
“5%?”
李正国眉毛一跳。
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笑得有些渗人。
“上次欧债危机,我们第一次合作,你只要了1%。”
李正国死死盯着顾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次你狮子大开口要5%……这说明这次的肉,比上次还要肥,对不对?”
他不怕顾屿要价高,就要怕顾屿要价低!
要价越高,说明顾屿的把握越大,预期的利润越恐怖!
“既然你都看明白了。”
顾屿重新坐回沙发,
“成交?”
“成交!”
李正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5%就5%!只要能带兄弟们吃上这口龙肉,这点汤水算什么!”
“不过有三个条件。”
顾屿伸出手指。
“你说。”
李正国此时温顺得像个小学生。
“第一,资金必须走离岸通道,我不希望被国内的反洗钱机构盯上。”
“放心,我有分寸,绝对查不到国内。”
“第二,除了你,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这笔钱的实际操盘手是我。”
顾屿盯着李正国的眼睛,
“哪怕是你最信任的那个财务总监,也只能知道这笔钱是交给了某个‘海外神秘团队’打理。”
“这个自然。”
李正国拍胸脯保证,“把你供出来对我没好处,我还指望把你当财神爷供着呢。”
“第三。”
顾屿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建仓的时候要分批进场。不要惊动华尔街那帮鳄鱼,我们要做的,是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懂,老鼠仓嘛,这个我熟。”
李正国搓着手,已经在脑海里盘算着该联系哪几个老伙计了。
老张手里的那个矿刚卖了三十亿,正愁没地方投;老王在香江那边趴着几千万美金的闲钱;还有自己在开曼群岛的那几个账户……
凑一凑,两亿美金的本金虽然要掉层皮,但只要能撬动那个二十亿的大盘子,一切都值了!
这可是一次千载难逢的翻身仗。
如果这次能再赚个盆满钵满,星火科技接下来两年的研发烧钱压力将彻底归零,甚至能反过来收购国外的那些技术大厂!
“行了,事就这么定了。”
顾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六点了,
“我得走了。”
“这就走了?”
李正国一愣,
“不一起吃个饭?我刚让人从日本空运来的神户牛肉……”
“不了。”
顾屿背起自己的单肩包,从那个运筹帷幄的金融巨鳄切换回了普通高中生的模式。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与其身份极不相符的忧愁:
“明天就开学了。我还要回去复习呢,高三啊,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耽误不得。”
李正国嘴角疯狂抽搐。
“变态……”
李正国嘟囔了一句,狠狠地啐了一口。
随后,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颤抖地拨通了一个越洋号码,声音变得阴冷而贪婪,恢复了那个资本大鳄的本色:
“喂,老赵吗?我是李正国。”
“别睡了!把你在瑞士银行里趴着的那点棺材本都给我取出来!还有,帮我联系高盛在港岛的融资部,我要用最高倍的杠杆!”
“对!哪怕利息高点也无所谓!我们要去干一票惊天动地的大买卖!”
挂断电话,李正国脱力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血红的残阳,喃喃自语:
“奶奶的,二十亿美金的盘子……这回要是赌输了,老子就只能去太平洋跳海了。顾老弟,你可千万别玩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