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离峨眉山很远的一座荒山上，屠夫正坐在一块青石边。
他还是那身杀猪匠的打扮，围裙上沾着两点暗红，脚边放着那把厚背杀猪刀。山风吹过来，带着树林里的腐叶味，也把他身上的油腥味吹散了一些。
屠夫手里拿着一部旧手机，电话刚接通，便开门见山。
“他答应了？”
电话那头，罗师傅不知道在哪儿，背景里有铁锤碰桌面的轻响。
“肯定答应了。”罗师傅笑了笑，“有我这样的高手教，他怎么会拒绝？五百万都没还一口价，痛快得很。”
屠夫哼了一声：“他是痛快，你收钱也不慢。”
“废话，我也得吃饭。”
“你一顿两个馒头，能吃几个钱？”
“我茶叶贵。”
屠夫懒得跟他扯，望向远处云里的山脊，声音沉了下来。
“族长那边交代了，距离百年之约，只剩七年不到。接下来要快速提升少爷的实力，不能再让他只靠热感、听力和那些小聪明过关。”
罗师傅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他笑声也收了：“我知道。那小子底子比我想的还好，续脉丹把他以前的伤化开了不少。只要别提前死了，能练出来。”
屠夫道：“辛苦你陪他走完接下来的一段路程。”
“放心。”罗师傅顿了顿，“接下来的信仰派、旧派、新派，不管怎么斗，我会一直站在旧派这边。”
他声音不高，却没了平日那种讨价还价的油滑：“我相信旧派会赢下百年之约。”
屠夫握着手机，目光落在杀猪刀的刃口上。
“这话别在少爷面前说。”
“我分得清。”
“族长布局三十年，不是让他现在就知道，然后背着一堆旧账去送人头。”
“明白。”罗师傅又笑了一声，“我现在只负责收钱，揍人。”
屠夫也笑了：“别真揍死。”
电话挂断。
屠夫把手机揣回兜里，提起杀猪刀，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
“七年不到了，接下来少爷遇到的人会越来越强，他面对的敌人也会越来越多，好期待少爷站在顶峰的那一刻……”
……
陈元回到住处时，屋里正在开饭。
准确地说，是别人准备开饭。
他刚进门，卓玛便迎上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菌汤。
“男人，你回来了？师太带你去见谁了？”
陈元把门一关，闻着满屋香味，肚子先咕噜叫了一声：“先别问，集合。”
秦幽坐在椅子里，正拿一块软布擦短刀。听见这话，她抬眼看他，没动。
苏薇从厨房出来，腰间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你这么一本正经，准没好事。”
陈元扫过她们，又看向卓玛那十个姑娘。
“接下来几天，给我做营养好的食物。牛羊肉、鸡鸭鱼肉，蛋、奶、豆子，能弄的都弄。别给我整一桌子青菜，我要长肉。”
七号立刻问：“你想吃火锅？”
“不光火锅。”陈元一本正经，“炖的、烧的、烤的、煮的都行。别怕我做不完，你们只怕厨房不够大。”
卓玛有些担心：“你伤刚好，吃太多会不会把伤口撑开？”
陈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腹：“伤口撑不撑得开我不知道，再不吃，我快让你们喂出心理毛病了。一会儿一勺粥，一会儿一筷子山药，跟喂鸟一样。”
秦岚靠在门边，额头纱布已经拆了，只贴着一小块药贴。
“你不是要养伤吗？突然这么吃，做什么？”
“罗师傅答应教我。”陈元没瞒她们，“七天后，后山训练。”
庞德国原本在院外，听见这句，推门走了进来：“哪个罗师傅？”
“还能哪个？拿锤子锤你那个。”
庞德国脚步一下停了。
陈元看见他的表情，心里更爽：“怎么，你也知道？”
庞德国没理他的得意，只问：“他收你多少钱？”
“五百万。”
“便宜。”
陈元一愣：“这还便宜？”
“他肯认真教，五千万都便宜。”庞德国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这种徒弟，贵一点也正常，费心。”
陈元抬手指他：“庞哥，我最近发现你话变多了，而且专门挑不好听的说。”
庞德国面无表情：“实话通常不好听。”
陈元没再斗嘴，转头交代：“前三天我先把伤吃回来，后四天慢慢活动。第七天上山，他敢教，我就敢学。”
秦幽把短刀收进鞘里，终于起身：“我去买牛肉。”
苏薇也解下围裙：“我认识山下的养殖户，鸡和羊都能现送。”
卓玛立刻开始分配人手：安排谁下山采买，谁去借用厨房，谁去跟峨眉弟子商量多增几口灶。
刚才还懒洋洋的一屋子人，转眼全围着陈元的嘴动了起来。
陈元看着，心里热乎乎的，嘴上却喊：“都慢点，别摔着。又不是喂猪，没必要抢。”
七号抱着一摞空碗从他旁边过，顺口道：“你现在跟养猪也差不多。”
陈元眼睛一瞪：“谁说的？”
七号跑得比兔子还快。
众人刚散，苏薇却又折了回来。
她把房门轻轻带上，门锁没扣，只发出一点细响。
陈元正坐在桌边揉肩，听见声音，抬头看她。
苏薇已经脱了围裙，浅绿色长裙贴着身子，腰细，胸前把衣料撑得很满。她走到陈元旁边，没有坐椅子，偏往他腿边一靠。
手指先落在他肩上，轻轻捏了两下：“肩膀硬不硬？”
陈元闭着眼：“硬，你再往下点。”
苏薇的手便往下滑了一点，掌心贴着他的背，慢慢往腰侧走。
屋里全是她身上那股温香，混着刚沾上的鸡汤味。陈元鼻子动了动，刚觉得有点不妙，苏薇已经俯下身，嘴唇快贴到他耳朵：“我给你揉揉，伤好得快。”
陈元猛地抬手，啪一下拍开她的手。
苏薇愣住：“你打我？”
“我这叫自救。”陈元往旁边挪了一尺，满脸警惕，“苏姐，习武之人要守住精血。我现在是关键时刻，经不起你折腾。”
苏薇眯起眼：“以前怎么没见你守？”
“以前没这么大的压力。”
苏薇被气笑了，抬腿便要往他旁边坐：“少拿话堵我。我就给你揉揉肩，又没说要做什么。”
陈元指着她：“你每次都说只揉揉。揉着揉着，我裤子就没了。”
苏薇脸上红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那是你自己不老实。”
“我不管。”陈元抱起桌上的馒头，挡在胸前，“你不想我死的话，这阵子别骚扰我。况且我现在还没痊愈，万一伤口崩了，你是给我揉肩，还是给我收尸？”
苏薇盯着他看了半天，见他真没伸手，终于轻哼一声：“行，你守。”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冲他笑：“等你训练完，我看你守到什么时候。”
陈元后背一凉。
门关上，他才把馒头放下，长出一口气：“练武难，练武前更难啊。”
接下来的三天，陈元基本没干别的。
吃，睡，上厕所。
偶尔下床走两圈，也是为了回来接着吃。
第一天早上，他先喝了两大碗鱼片粥，吃了八个鸡蛋，又啃了一只炖鸡。
卓玛以为差不多了，刚要收碗，陈元抬头问她：“肉呢？”
卓玛看着桌上的鸡骨头：“这不是肉？”
“这是开胃的。”
一屋子人都安静了。
到了中午，山下送来半扇牛肉。
苏薇亲自看着人切，牛腩炖萝卜，牛腱用卤水煮，牛骨熬汤，又炒了两大盘葱爆牛肉。
陈元坐在床上，面前架着一张小桌，左右两只手没停过。
秦岚端着一碗汤进来时，他正把一块牛排往嘴里塞，腮帮子鼓着，手里还抓着半张饼。
“你慢点。”秦岚把汤放下，眉头皱得很紧，“没人跟你抢。”
陈元咽下去，喝了口汤：“罗师傅的训练听着就不是人干的。现在不吃，过几天想吃未必有嘴。”
“训练还能把嘴练没？”
“万一牙被打掉呢？”
秦岚一怔，竟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她拿了张纸，递过去：“擦嘴。”
陈元没接，继续吃：“腾不出手。”
秦岚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拿纸在他嘴角抹了一下。
“你现在这个样，跟饿了半年一样。”
“我身体跟你们不一样。”陈元又抓起一个鸡腿，“吃得越多，伤好得越快。师太那颗药也不对劲，以前我吃多了顶多撑，现在这些东西下去，没一会儿就像化开了，往骨头里钻。”
秦岚伸手在他腕上搭了一下，当然什么也没搭出来，她又摸了摸他额头：“没发烧。”
“你当我是吃傻了？”
“我怕你把自己吃坏。”
陈元咧嘴：“放心，我肚子有数。”
他的肚子确实有数，就是数比别人大。
三个小时，炖鸡没了，牛肉去了小半锅，馒头吃了十几个，鸡蛋又添了八个，水果也没剩下。
峨眉厨房送饭的女弟子站在门口，看着叠起来的空盘，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是几个人吃的？”
七号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按以前，十几个壮汉差不多。”
那女弟子看向床上。
陈元正拿牙签剔牙，肚子看着竟没鼓多少。
女弟子端着空托盘下山，一路都在嘀咕。
不到半日，陈元能吃的事就传遍了。
当天下午，他上厕所，蹲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尴尬。
没过多久，负责通管道的山下师傅被人请上来，扛着工具进了后院。
师傅干完活，洗手时看了陈元好几眼，最后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能吃是福，也得给茅房留条活路。”
院子里一下笑炸了。
陈元脸黑得像锅底，回屋就把门关了。
苏薇笑得扶着门框，半天没直起腰。
秦幽站在廊下，唇角也动了一下。
陈元隔着门喊：“谁再笑，以后跟我一起训练！”
外面立刻安静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