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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
陆去疾落地之后。
高承安立马迎了上来,对着陆去疾喊了声:“大、大哥。”
陆去疾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但看着身前的高承安立马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道:“嗯。”
“没受什么伤吧?”
高承安又问了声。
陆去疾摇了摇头,“没有。”
随后,他看了一眼高承安,问了声:
“你呢?没受什么伤吧?”
高承安摆手笑道:“没有。”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尬聊着,都是些废话。
他俩倒是不尴尬,一旁的徐子安听得直挠头。
这哥俩干嘛呢?
怎么净说些废话……
说话间,陆去疾注意到高承安手中的鼓槌,略带调侃的说道:
“鼓敲得不错。”
闻声,高承安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鼓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第一次敲,还行。”
陆去疾双手自然下垂,握紧的拳头松懈了下,笑道:“第一次?那你还挺有天赋。”
高承安注意到陆去疾胸口破损的衣衫,不甘示弱的打趣道:“不愧是刀客,衣服都喜欢穿漏风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最初的尴尬寒暄渐渐转变成插科打诨。
一向冷面的高承安在陆去疾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罕见地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血脉里的那股亲近感,让两人自然而然的熟络了起来。
一番寒暄过后。
陆去疾走到了猴子和大傻旁边。
上次白沙渚走得急,陆去疾没有看到两人,如今亲眼看着两人完好无损,他哽咽道:“猴子,大傻,阿爷……”
“陆哥,不用说了,我们已经知道了。”
看着哽咽的陆去疾,猴子赶忙打断道。
他可不想自己大哥在这么多人面前落泪,那样会丢面子的。
毕竟他的大哥可是大奉大皇子,身份尊贵,怎么能在这种场合掉眼泪呢,万万不能的。
猴子攥紧了手心,眼角微红,挤出了一抹笑容:“无需自责,陆哥,这件事并不怪你。”
一旁的大傻脸上露出狠戾的表情,一字一句道:“对,陆哥,这不怪你,都怪大虞!”
说完,大傻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去疾,叹了口气:“陆哥,出山的时候,小山叔死了,现在村长也死了,俺们苗疆死了好多人,真的好多人……”
说到最后。
大傻竟不争气的落下泪来。
他有些想村长了,也有些想回苗疆了。
见此情形,旁边的徐子安,黄朝笙,猴子脸色一沉,都沉默了。
不止是苗疆死了人,江南三州也死了好多人,司内的弟兄、看门的老刘头、卖羊肉泡馍的老掌柜、这些人都死了,死得何其凄惨,死得何其无辜?
大虞不灭,此仇不灭!
大虞不亡,此仇不忘!
徐子安几人心中复仇的野望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发誓要将这腐朽大虞连根拔起,以此祭奠那些死去的人。
看到大傻这副模样,陆去疾缓缓闭上眼,不知道在酝酿什么。
良久,他再次睁开了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精光,他伸手拍了拍大傻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放心吧大傻,咱们一定会灭了大虞。”
高承安也在一旁附和道:
“没错,大虞失德,灭国指日可待。”
“陆哥,我相信你。”大傻抬起袖子擦了擦酸涩的袖子,猛地点了下头,而后看了一眼高承安,傻乎乎的说道:“俺不知道什么叫大虞失德,俺只知道俺们陆哥说能灭了大虞,就能灭了大虞!”
“是这个理!”猴子抬头看了一陆去疾,咧嘴笑道:“陆哥说啥,咱们就干啥,侠客行,随陆同行!”
这番话多少有些中二了。
然而,徐子安和黄朝笙对视了一眼后竟也出声附和道:“侠客行,随陆同行。”
陆去疾明显愣了一下,看着一脸认真的几人,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则是感动。
他深深的扫了一眼几人,咧开了嘴角,回道:“侠客行。”
“有幸同行。”
世事浑浊不堪,手足砥砺前行。
陆去疾发自内心的觉得遇见徐子安这一众手足弟兄,是他的幸事,天大的幸事。
正感动之际,猴子冷不禁来了句:
“陆哥,你可别落泪哈。”
陆去疾伸手在猴子的伤口上轻轻戳了下,道:“别逞口舌之快了,先把伤治好吧你。”
“痛痛痛……”
猴子疼得龇牙咧嘴,不断跺着脚。
“哈哈哈……”
这般滑稽的模样,惹得陆去疾等人哈哈大笑。
轻快爽朗的笑声直上云霄,洗去了众人心中的杀伐之气。
看着如此和谐的一幕,高承安也笑了,心中着实有些羡慕。
“侠客行”仅是三个字,不过七八个人,却从不缺少年意气与横刀立马的胆气。
这群人从不多言,只用自己的行为践行着何为义气,何为兄弟。
行走江湖,有这样一群兄弟,问天下谁能不羡慕?
哪怕是如今贵为大奉太子的高承安都实名羡慕,甚至都有些想融入了。
不久,陆去疾眺望了一眼远方的关隘,沉声道:“事不宜迟,咱们先入关吧。”
“嗯嗯。”高承安微微颔首,当即下令道:“大军开拔——!”
大奉剩余的十几万浩浩荡荡的冲向了不远处的雄关。
……
陨仙村。
村东头那株巨大的杨梅树已是绿荫如盖,数百枚青涩的珠子挨挨挤挤,压得枝头下垂,只待夏风一吹,便会红透。
疯道士和穷秀才各自搬了个小竹凳,坐在树下对弈。
疯道士执黑,落子顺其自然。
穷秀才执白,落子深思熟虑。
“那小子已经离村多久了?”
疯道士抬头看了一眼青涩的梅子后,忽然出声道。
穷秀才专心棋局,漫不经心道:“快三年了。”
疯道士撇了撇嘴:“仅是三年便跻身四境,这小子还真是惊才绝艳,比我当年只差一筹了。”
穷秀才“呸”了一声,劈头盖脸的骂道:
“这话你也好意思说的出口?”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四十五岁才跻身四境的。”
疯道士吊儿郎当道:
“切~”
“你懂什么,其实那年我才芳龄十八。”
穷秀才恶心不已,“牛鼻子道士好生不要脸皮,还芳龄?我都替你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