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城拿得比想的容易。
曹操死后的第五天,兖州各城守将陆续开城。有些是看了曹昂的劝降信,有些是听说那一万重骑的阵势,自己掂量掂量,觉得打不过。
到第十天,豫州也传檄而定。
刘朔进许昌城那天,没带大军,就带了两千亲卫。城门开着,百姓挤在街边看,没人扔石子,也没人欢呼,就静静看着。那种眼神刘朔熟这些年他每打下一个城,百姓都是这种眼神:不欢迎,也不抗拒,就是等着看你能给出什么日子。
刺史府收拾出来了,刘朔住进去。府里原本是曹操的住所,陈设简单,书倒是多,摆了整整三面墙。
程昱来报,说献帝刘协还在宫里。
“宫里?”刘朔正看地图,头没抬,“许昌哪来的宫?”
“是曹公曹操当年修的,规制比洛阳小些,但该有的都有。”
刘朔放下笔:“带路,去看看。”
所谓的宫,其实就是个大点的府邸。门楼高些,围墙厚些,门口站了几个卫兵,穿的是旧式宫装,甲胄都生锈了。
刘朔没让通报,直接进去。院里静悄悄的,落叶积了厚一层,没人扫。正殿门开着,里面光线暗,能看见个人影坐在案后。
刘朔走进去。
那人抬起头。不到二十出头的年纪,脸白,瘦,眼睛很大,但没神。穿着龙袍,但袍子旧了,袖口磨得发毛。
两人对视。
刘朔记得上一次见这个弟弟,是很多年前在洛阳。那时候刘协还小,依偎着刘宏玩耍,而他只是匆匆一瞥,看见一张稚嫩的脸。
现在那张脸长大了,也老了不是年纪老,是精气神老了。
“你”刘协开口,声音发颤,“你是……”
“刘朔。”刘朔说,“你兄长。”
刘协手抖了一下,笔掉在案上,墨迹溅开。他想站起来,腿软,又坐回去。
刘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案上有奏章,都是旧的,墨迹褪了色。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刘朔问。
刘协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还还好。”
“说实话。”
刘协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好。”
刘朔点点头:“曹操对你如何?”
“曹公待朕待我还行。”刘协改了口,“衣食不缺,就是不能出宫。”
“现在能出了。”刘朔说,“想去哪儿?”
刘协猛地抬头,眼睛里有光闪过,又暗下去:“能去哪儿天下都是你的了。”
“天下是汉家的。”刘朔纠正他,“我只是暂时管着。”
刘协苦笑:“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刘朔身子往前倾了倾,“他临终前,给我留了话。”
“父皇?”
“嗯。”刘朔从怀里掏出那封密诏的抄本,推过去,“你自己看。”
刘协手抖得厉害,接过来,展开。看了几行,眼泪就掉下来,砸在纸上。
“父皇说说朕”
“说你性子弱,担不起这乱世。”刘朔说得直接,“所以把玉玺和遗诏给了我,让我来收拾这摊子。”
刘协把诏书捂在脸上,肩膀耸动,哭出声来。
刘朔等他哭完。
哭声渐渐小了,刘协放下诏书,眼睛红肿:“所以你要杀朕?”
“杀你干什么?”刘朔皱眉,“你是我弟弟。”
刘协愣住了。
“长安给你备了宅子,按亲王规格。”刘朔说,“去了之后,想读书读书,想游玩游玩。每个月有俸禄,够你花。”
“可朕我是皇帝”
“不是了。”刘朔打断他,“从今天起,你就是陈留王。汉献帝这个名号,史书会记,但活人里,没这个人了。”
刘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低下头:“也好……当皇帝,太累了。”
“想通了就行。”刘朔站起来,“三日后启程去长安。万年公主在那儿,你们兄妹能团聚。”
“皇姐她还活着?”
“活着,好好的。”刘朔走到殿门口,又回头,“对了,宫里这些侍从,愿意跟你走的,都带上。不愿意的,我安排出路。”
刘协也站起来,对着刘朔的背影,忽然说:“皇兄。”
刘朔停住。
“谢谢。”刘协声音很轻
刘朔沉默片刻,摆摆手:“都过去了。”
他走出大殿。阳光照下来,刺眼。院里的落叶被风卷起,又落下。
亲兵等在门口:“主公,都谈好了?”
“谈好了。”刘朔翻身上马,“传令,三日后送陈留王去长安。沿途派一百兵护卫,确保安全。”
“诺。”
马走出宫门时,刘朔回头看了一眼。
刘协还站在殿门口,穿着那身旧龙袍,在阳光底下显得格外单薄。
这对兄弟,生在帝王家,长在乱世里。一个隐忍十年,终得天下;一个困居宫墙,终得自由。
说不上谁幸谁不幸。
马鞭一扬,刘朔策马回府。
许昌的事,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收拾山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