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到长安的时候,是九月初三。
还没进城,官道两边就已经站满了人。百姓挤在路旁,有的手里提着篮子,里头装着蒸饼、煮鸡蛋;有的牵着孩子,孩子手里攥着野花。
刘朔骑在马上,看着这场面,有点愣。
“主公,”程昱策马靠近,低声说,“都是自发来的。城里三天前就传开了,说大军今日到。”
正说着,前头有老汉颤巍巍走过来,身后跟着个十来岁的少年。老汉走到刘朔马前,就要跪。
刘朔赶紧下马扶住:“老人家,使不得。”
“使得,使得。”老汉眼睛浑浊,但脸上都是笑,“陛下打了胜仗,给咱们汉人争了口气。小老儿没什么好东西,这几个鸡蛋,您拿着路上吃。”
篮子里装着六个鸡蛋,还温着。
刘朔接过来,交给亲兵,又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塞老汉手里:“天快冷了,给家里添件棉衣。”
老汉推辞不要,刘朔硬塞给他。
队伍继续往前走。不断有人递东西过来—捧枣,一串干肉,几个馍。亲兵们拿不了,就挂在马上。
进了城门,街两边人更多。酒楼的二楼窗户全开着,有人探出身来招手。茶馆的掌柜站在门口,端着茶碗:“陛下,喝口热茶再走!”
刘朔勒住马,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粗茶,但热乎。
“谢了。”他说。
“该我们谢您!”掌柜的嗓门大,“要不是凉王,咱长安城哪来这太平日子!”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声。
队伍缓缓穿过长街。刘朔看着街景———两边的铺子都开着,布庄的伙计在门口招揽生意,粮店前百姓排队买米,井然有序。路面的青石板扫得干净,没见着乞丐。
和许昌、邺城那些刚打下来的地方,确实不一样。
到宫城前,百官已经在等着了。打头的是陈宫,后头跟着凉州、关中、益州各地的主要官员。贾诩也从荆州赶了回来,站在文官队列里。
刘朔下马。百官齐拜:“恭迎陛下凯旋!”
声音整齐,在宫门前回荡。
“都起来吧。”刘朔抬手,“进去说话。”
大殿里已经摆好了宴席,但刘朔没急着入座。他走到殿前的高台上,看着下面的官员,又看看宫门外隐约可见的百姓身影。
“仗打完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殿里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曹操灭了,中原平了。从今天起,大汉十三州,九成在咱们手里。”
有人想欢呼,刘朔摆摆手。
“但这不是结束。”他继续说,“仗打完了,该让百姓过好日子了。中原这些年打得苦,田地荒了,屋子毁了,人死了不少。接下来这五年,咱们要做的就一件事让百姓吃饱,穿暖,有房住,有田种。”
他顿了顿:“关中这几年做得不错。大家看看长安城,再看看许昌城,就知道差别。我要中原各州,五年后都像关中这样。”
百官齐声:“谨遵陛下教诲!”
宴席开始后,刘朔没怎么动筷子。他坐在主位,看着下面的人那些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那些新归附的降臣,此刻都坐在一堂。有人敬酒,有人交谈,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陈宫端着酒杯过来:“主公,这杯敬您。十年征战,终成此局。”
刘朔跟他碰了杯,喝了一口:“十年真快。”
“是啊,当年在金城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
两人都想起凉州那些日子。风雪里练兵,戈壁滩上筑城,一点一点攒家底。
贾诩也走过来:“主公,荆州那边,云长已经启程了。他说到了就先学游泳。”
刘朔笑了:“他还真去学?”
“真学。”贾诩也笑,“临走前还问我,要不要绑根绳子在腰上,免得沉底。”
殿里响起笑声。
宴席到半程,刘朔起身离席。他走到殿后的露台上,看着长安城的夜景。
城里灯火点点,一直延伸到远处。更夫打更的声音隐约传来,梆梆梆,三更了。
程昱跟了出来。
“主公,累了?”
“有点。”刘朔靠在栏杆上,“但心里踏实。”
程昱站在他身边,也看向城里的灯火:“是啊,总算踏实了。接下来就是治天下,比打天下更难,但也更有意思。”
“更难?”
“打天下,敌人是明着的。治天下,敌人是暗着的贪官、豪强、天灾、人祸。”程昱说,“不过属下相信,主公能治好。”
刘朔没说话,看了很久的夜景。
风起来了,带着秋夜的凉意。
“仲德,”他忽然说,“你说咱们这些人,折腾这一场,后世会怎么记?”
程昱想了想:“会记主公终结乱世,一统天下。”
“还有呢?”
“还有……”程昱顿了顿,“若真能如主公所说,打出个更大的疆土,那就会记主公开疆拓土,功盖秦皇汉武。”
刘朔笑了:“功不功的,无所谓。我只想后世百姓提起咱们这个时代,别说那是个乱世,而说那是个好时代的开始。”
他转身回殿。
宴席快散了,官员们陆续告辞。刘朔送到殿门口,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去。
最后殿里只剩下几个亲信。
“都回去歇着吧。”刘朔说,“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众人退下。
刘朔一个人走回寝殿。殿里点着灯,案上堆着文书都是这几个月积压的政务。他坐下来,翻开第一本,是关中今年的秋收统计。
数字很扎实,比去年又增了一成。
他拿起笔,开始批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