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楚休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冰树谷的商路尽头。
他依旧是一袭青衫,手持折扇,只是这一次眉宇间少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
他将一份玉简交给了雪人阿里阳,随后没有停留,转身离去。
冰树谷,大殿内。
阿里阳将玉简双手奉上,交给了宁渊。
宁渊接过玉简,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寒芒。
玉简内只有四个字。
【时机到了】
宁渊看着玉简, 将其收起,当日他便离开了绝域。
当他再次踏上那座铅云低垂的断天崖时,林洞玄已负手立于崖边,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后缓缓转过身来。
“两日后的夜晚,便是阴缺之夜。” 林洞玄开门见山的说道。
“白朔方所修的血道,每到阴缺之夜便会迎来一次血道反噬,反噬期间他的修为将会大跌,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才能恢复,而这恰好与阴缺之夜重合。”
“而这,也是你我出手的最佳时机。”
宁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既然是暗中偷袭,那我手中这份留影石又有什么用处?”
在宁渊看来,自己手中的留影石唯有在正面对敌,且有无数观看者的前提下,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听到宁渊的话,林洞玄的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芒:
“很简单,想要以最稳妥的方式斩杀白朔方,还有一个人必不可少。”
“而这个人,恰好就需要你手中的留影石。”
宁渊与他对视了一瞬,心中猛然一震,旋即明白了林洞玄所指何人。
万崇越。
白朔方的亲传弟子,太白仙宗除宗主之外唯一能催动仙器太玄剑的剑道天才。那个被白朔方以天凤诀暗中汲取天赋气运、被自己的道侣与自己的师尊联手背叛了不知多少年的可怜人。
“你想利用万崇越。”宁渊目光幽幽。
“不错。”林洞玄坦然承认,眼中闪过一抹冷厉的光芒。
“纵观整个太白仙宗,除去白朔方之外,唯一能催动太玄剑的人便是万崇越。此人性情耿直单纯,对白朔方忠心耿耿,对道侣情深义重。”
“正因如此,他一旦得知真相,必然会彻底倒向我们。”
“试想,当万崇越看到留影石中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当他知道自己的师尊栽培他不过是为了汲取他的天赋,当他知道自己的道侣早已成为师尊的禁脔时,他还会对白朔方忠心吗?”
“他不亲手将太玄剑刺入白朔方的心口便已是万幸!”
“有万崇越相助,太玄剑便不再是白朔方的助力,而是悬在他头顶的铡刀!!”
宁渊静静听完,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这笑意中没有嘲讽,只有对林洞玄这份算计的由衷赞叹。
先是以留影石要挟白朔方签订道誓,令其放松警惕,再联合自己,以及万崇越这个白朔方最不设防的人,一举将其斩杀。
整个过程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踩在白朔方的盲区上。
林洞玄的阴谋算计,远比他的修为更可怕。
二人就细节商议停当后,林洞玄将一枚传音玉符交给宁渊,约定二人进入太白仙宗内宗后再通过玉符联络。
次日,宁渊遮掩身份气息,沿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路线穿过太白仙宗的边境剑阵与层层关卡,在混元塔的遮掩下如入无人之境。
他突破到十六阶后,各项能力都有了极大提升,跨越阵法更是如入无人之境。因此在遮掩气息的情况下,除非迎面撞上白朔方,否则根本无人能发现他。
入夜后,宁渊在内宗边缘的灵峰间无声穿行,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一个性格孤僻、从不与人来往的金丹境内宗弟子。
对方独自返回洞府的途中被黑暗无声吞没。
宁渊将对方的身份令牌与储物袋尽数收好,借混元塔之力化作了那弟子的容貌与气息,就此在内宗深处悄无声息地潜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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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洞玄的声音在宁渊识海中响起时,他正在洞府中安静等待。
【万崇越已被白朔方调离主殿区域,此刻正在剑心殿西侧的长老院中处理事务。】
宁渊缓缓睁开了眼,不动声色地起身,穿过内宗交错纵横的回廊,遮掩气息,朝长老院的方向走去。
长老院坐落在剑心殿西侧的一处偏峰上,是内宗长老们处理日常事务的场所。
此刻夜色已深,院中烛火通明,万崇越独自坐在堆满玉简的长案后,眉头紧锁,正一份份地查阅着宗门近期的物资调配。
他对此毫无怨言,反而有些庆幸。
师尊常常让他处理事务,这意味着对他能力的信任,因此他也从无怨言。
只是不能陪伴自己的道侣,令他有些愧疚。
想起她那依依不舍,欲言又止的模样,万崇越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只是来处理事务,又不是闭死关,珠儿也真是的,罢了,明日带她出去散散心吧。】
远处,宁渊看着这一幕,暗自摇了摇头。
万崇越在这里埋头苦干,他的好师尊此刻何尝不也是在埋头苦干?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在长老院外围无声铺展。
那是林洞玄的神通,以渡劫天尊的修为全力施为,将整座长老院笼罩得如同隔绝于世的孤岛。
院内的烛火依旧在摇曳,窗外的夜风依旧在吹拂,但任何声音、任何灵力波动都再也传不出这座大殿的墙壁。
万崇越丝毫没有察觉,只是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直到两个身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万崇越悚然一惊,本能地催动体内的灵气,同时张口便要厉声喝问。
但很快他发现了不对。
他的力量此刻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刻,他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这是规则的全方位压制。
能够无声无息做到这一步的,至少也是渡劫天尊级别的强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站起身,目光从面前二人身上扫过。
一个灰袍老者,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周身气息深沉如渊。
一个黑衣青年,面容冷峻,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让他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二人都遮掩了真实面容,以至于万崇越无法得知二人的身份。
“你们是谁?擅闯太白仙宗,我家老祖就在不远处。” 万崇越沉声说着,目光冰冷至极。
“呵呵呵呵呵呵.........” 听闻此言,林洞玄和宁渊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低沉沙哑的笑声。
“你家老祖?”
“他现在忙得很,多半没空跑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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