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阳城，地牢内。
地牢建在城主府地下深处，四壁是整块的黑岗岩，缝隙里嵌着压制灵力的禁制纹路，连空气都沉甸甸的，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坠得慌。
甬道两侧每隔几步嵌着一盏魂火灯，紫白色的光把石壁照得阴森森的。
最深处的刑房里，廖寻松已经不成人形了。他瘫在墙角的铁椅子上，四肢软塌塌地垂着，身上的灰布袍碎成一条一条的，露出来的皮肉没一块好色儿，鞭痕、烙痕，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着白肉。
神魂俱灭之后，这人就像一件穿旧了的衣裳，外头看着还有个形状，里头已经空了。
韩柏苍站在刑房门口，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两个武阳城修士。
韩柏苍随意摆了摆手，那两人便上前一步，一个扯胳膊一个扯腿，把廖寻松从椅子上提起来。其中一人从袖中取出一只黑色的储物袋，袋口一抖，里头涌出一股暗灰色的烟气，裹住廖寻松的尸身往里一收，烟气缩回袋中，袋口扎紧，地上连滴血都没留下。
两人朝韩柏苍躬了躬身，提着袋子退了出去，脚步轻得像猫。
城主大殿内。
宁渊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枚玉简，灵力往里探，廖寻松招供的内容一行行从眼前过。
供词写得很细，从他怎么被玄丹天宗安插进武阳城，到他怎么买宜居屋、怎么开丹药铺、怎么跟街坊套近乎、怎么用密法往天宗传信，连每次传信的时间间隔和藏密文的位置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宁渊看到最后，把玉简往桌上一搁，指头在上面敲了两下。
“玄丹天宗一直以来都很在意幽魂殿和凤栖山之间的动向。这是为什么？”宁渊问。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韩柏苍。
供词里廖寻松自己也不清楚天宗为什么对幽魂殿和凤栖山的战事这么上心，他只是个跑腿传信的，上头让他查什么他就查什么。
天宗给他的指令里，关于兽灾的规模、凤栖山妖兽的动向、幽魂殿长老的调动，问得最细。
“坐山观虎斗，或是想要趁幽魂殿被兽灾冲垮时，出手捡漏。”韩柏苍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如果只是这样，那他们恐怕等不到了。”宁渊摇了摇头，“幽魂殿有九位仙王境，一位仙帝坐镇。仅凭凤栖山怎么可能冲垮？兽灾打了这么多年，凤栖山一次都没攻破过武阳城。天宗的人不会连这点都看不明白。”
“这其中应该还有隐秘，只是廖寻松也不知道而已。”宁渊把玉简推到一边，“城内还有没有玄丹天宗的人了？”
“没有。我把廖寻松这些年接触过的人捋了一遍，他发展下线的本事一般，除了他自己，没找到第二个。不过廖寻松死了，或许玄丹天宗还会派人来。”
韩柏苍缓缓说道。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次来的人恐怕就不会这么好对付了。杨彻回去一禀报，天宗知道廖寻松折在了咱们手里，再派人来肯定换个更精的。”
宁渊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起身从案后绕出来，袍角一摆：“走，去丹坊看看。”
丹坊坐落在武阳城北，占地极大。
这一片原本是外城的一片荒坡，十五年前还长着杂草，如今被整块整块地推平了，起了座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建筑，共地上一层，地下三层。最外围布置了许多大阵，阵纹一圈套一圈，有防探查的，有防强攻的，有隔绝气息的，还有专门针对神魂窥视的。
宁渊走到丹坊门口时，脚下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是暗域在探外围阵法的薄弱处。他探了一圈，没找到什么破绽。
韩柏苍请的阵师手艺确实不错，这阵仗足以抵御一段时间仙人的攻击。
两人上了二楼。二楼是一条环形的走廊，靠着内侧的栏杆能俯瞰下方的丹药流水线。韩柏苍双手扶在栏杆上，看着下方忙碌的景象，叹了一口气。
“和火人比起来，修士的炼丹效果还是不尽人意。”
下方的大厅足有十几丈宽，沿着长边摆了一溜儿长桌，桌上架着丹炉、药碾、称量用的灵秤、分装药材的玉碟。每一张长桌旁边站着一排修士，每人面前只搁着一两样工具，手边放着一只装半成品的小玉盒。
第一个修士把药材丢进丹炉里，掐着时辰控火，烧到火候了喊一声“好”，第二个修士立刻接过去加下一味药，第三个接着控火，第四个研磨，第五个搅拌，流水一样往下传。
整个大厅里只听见丹炉的嗡嗡声和修士们简短的口令，没人多说一句话。
武阳城的丹药流水线是韩柏苍全权负责的。这里和灵界内的流水线唯一的区别就是火人和修士。
火人干活不知疲倦，不用吃饭睡觉，手稳得跟尺子量过似的。
修士差了些，会累，会走神，火候偶尔差那么一息半息的，可胜在人多，招一批练三个月就能上岗。
“火人虽好，但数量还是太少了。”宁渊笑了笑，手肘撑在栏杆上，往下看说道。
“修士虽然差了些，但好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武阳城几十万修士，招一批流水线工人，给足仙石，有的是人抢着干。”
“对于我们而言，这就是修士红利。”
“修士红利？大人这四个字说的极妙。”韩柏苍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往下指了指，“现在丹坊的丹药产出已经足够我们自用了，多余的我们全都卖了出去。再过三年就能全面盈利了。到那时，全部流水线加起来每日最少有十万仙石的收入。我们到时候继续增加流水线，仙石就会越来越多。”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笑意
宁渊对于这个时间并不意外。丹坊的建造完全由城主府一力承担。前期耗损的大量灵药、各种资源、还有那些顶级阵法，这些加在一起足足花了六千万仙石都不止。
六千万砸下去，头几年全在填坑，如今总算是能看见回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