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彻目光一冷，站起来，手往袖子里摸。廖寻松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低声说：“别。城主府敢派人来，就不怕你动手。你要是敢在武阳城动手，死路一条，甚至会牵连玄丹天宗。”
杨彻咬了咬牙，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理了理袍子。他冲门外扬声道：“知道了，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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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阳城主府大殿内。
宁渊端坐首位，手边搁着一只青瓷茶盏，他把玩着茶盏，茶盖在杯口上转了一圈，发出细碎的瓷响。
韩柏苍坐在侧首，手里捧着一摞文书，目光淡漠。
殿中站着两人，正是被请来的杨彻和廖寻松，两人拱手行礼，杨彻的腰弯得浅些，廖寻松的腰弯得深些。
“廖寻松，杨彻。你们两个玄丹天宗的修士，在我武阳城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宁渊问得随意，眼皮都没抬，茶盖还在杯口上转。
“回城主大人。”廖寻松咽了口唾沫，嗓子有点发干。他弯着腰，脸上堆出老实生意人的笑。
“晚辈不知城主大人的意思，什么玄丹天宗。晚辈只是来此做生意而已，绝没有其它想法。晚辈在城里买了宜居屋，经营丹药小买卖，街坊邻居都认得晚辈，晚辈……”
“廖寻松。”宁渊打断他，把茶盏搁下，抬了眼。“你在我武阳城住了几年？”
“回大人，十五年了。”廖寻松的腰又弯低了半寸。
“十五年。”宁渊点了点头，“你刚进入武阳城的第三天，就有人怀疑你有其它的目的了，这些年来，一直有人在暗中盯着你，你做过什么，自己心知肚明。”
听闻此言，廖寻松脸上的堆笑僵住了，嘴角还挂着笑意，可整张脸没了笑意支撑，一点一点往下垮。
杨彻倒是冷静得多。他对着宁渊恭敬说道：“晚辈只是好奇武阳城为何不从我玄丹天宗购买丹药了，所以才来此看看。若有不便，还望前辈见谅。”
“至于我身旁的这位，我与他之前并不认识，只是觉得他在此地做了很多年的生意，所以给了他些许仙石，询问一些问题而已。”
他说得客气，姿态也放得低。
“呵呵呵呵，是吗？”宁渊呵呵一笑，随后抬手将一个玉简扔到了廖寻松的面前。
廖寻松弯腰捡起来，灵力往里一探，仔细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先是额角冒汗，然后嘴唇哆嗦，最后连捧着玉简的手都在抖。
玉简内详细记录了他这些年在武阳城背地里做的事，包括调查丹药流水线的详细步骤、绘制宜居屋片区的分布图、记录城主府每日进出的人员名单和时辰、甚至他跟天宗传信的密法手法和藏匿地点。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写得清清楚楚，比他自己的记性还全。
“我一直没有管你，是想看看最后谁会来找你。没想到居然是杨彻你。”宁渊目光从廖寻松身上挪到杨彻脸上，“看来我武阳城不买你的丹药，你急了。”
杨彻闻言脸色阴晴不定。以往他去哪个势力都会被当成贵客，城主出城迎接，长老作陪，宴席上他坐主位，走的时候对方还得塞给他一笔仙石。从未如现在这般被质问，像审贼一样站在大殿当中，连把椅子都不给。
他肚子里憋着火，可面上不敢露，眼前这位城主是货真价实的仙人境，他一个渡劫巅峰，差着一整个大境界，动手就是找死。
“杨彻，你初来武阳城，看在玄丹天宗的面子上，你现在走，我可以既往不咎。不过廖寻松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我武阳城的条例，他不能走。”宁渊说完，端起茶抿了一口，像在给这件事做最终定论。
听闻此言，杨彻脸色一变，连忙拱手：“城主大人，廖寻松并未做什么对武阳城不利的事。希望城主大人能高抬贵手，我愿记下这个人情。”
“呵呵？记下这个人情？我要你的人情做什么？”宁渊嗤笑一声，把茶盏放下，看着杨彻像在看一个说笑话的人。“如果你不愿意走，那就也留下来吧。”
说罢，宁渊抬手一招。廖寻松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影子忽然活了，黑影像一双手从地面翻起来，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缠，缠过膝盖、腰、胸口，转眼把他裹了个严实。
廖寻松挣了两下，化神初期的修为在影子面前跟没有一样，连灵气都没来得及调动就被捆成了粽子。
“来人，将他押下去。”宁渊开口吩咐。殿外数位身着铁甲的修士冲了进来，甲叶哗啦啦响，两人先是举手行礼，随后架起廖寻松往外拖。
“执事大人救我！救我！救我啊！！”廖寻松惊骇欲绝，被拖出去时两只脚在地面上乱蹬，鞋都蹬掉了一只。他在武阳城待了十几年，知道每一年都有许多心怀不轨的修士潜入武阳城，但每一个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他有时会庆幸，会自傲，认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根本无人知道他的真实来历。
直到这一刻，廖寻松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天真。
或许他早就暴露了，城主只是懒得动他而已。这几年他调查来调查去，查到的那些东西，说不定就是人家故意漏给他看的。
听着身后廖寻松的惨叫越来越远，杨彻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里衣贴着脊梁，凉飕飕的。他是渡劫巅峰，但眼前的城主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仙人，他根本升不起丝毫抵抗的想法。
“多谢城主高抬贵手。在下告辞。”杨彻心知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他咬了咬牙，朝宁渊拱手告辞，随后在宁渊的目送下离开了大殿。
他走出殿门时步子还算稳，可一拐过廊角，脚步就快了起来，袍角带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城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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