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雪白的地盾,一眼望不到边。张小莉的空间感觉完全失真。明明看着很近,可实际上却很远。两个人经过了时雨天的艰难跋涉,终于来到N过科考站前。科考站的位置其实很不科学,他在一个山脊上。而且是东南极地盾上最高的山峰。有优点是登高望远,视野开阔。这也是当初选择这个地方的主要原因:可以眼观八方,脚下平原上散落的各国科考站尽入眼帘。自己身边却没有其他科考站的干扰,其他国家都不愿把科考站建到山顶上来。科考站在一个比较平坦的山坳里,背靠主峰,前临一个很大平坝。平坝东侧就是他们刚刚爬上来的山谷。
岳中天一脚踏上平坝,抬头就看见科考站的大门大开,雪地里有无数杂乱的脚印。顺着山梁往西走了。
张少尉惊呼道:“有人来过。”
岳中天早已抢步跑进科考站,一眼看见墙边桌上有一张纸条。他立即大声说道:“有人留下了纸条。”
张少尉赶到看到几行英文:“We arrived first. No missing persons were found, nor were there any other discoveries. We suspect that these scientists were abducted by mysterious creatures. There is evidence suggesting that these creatures may inhabit a space beneath the Southwest Antarctic.”落款是“Your counterparts from Country M”。
二人仔细查看了科考站里里外外,的确没有有价值的发现。所有的科考设备既没有移动,更没有损坏。科考人员的私人物品都原封不动的放在原位,但是岳中天还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所有科考人员的防冻装备都不在了。这意味着什么呢?
张少尉若有所思的说:“他们很可能是集体出门了。但是到哪里去了呢?”
岳中天想了想说:“我们不需要去考虑这个问题。我们只需要跟着M国同行,就可以弄清真相。这是最省力的办法。”
但是张少尉不这样想。他觉得M国是不怀好意的国家,必将对我们不利,不能与他们合作。他们干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岳中天也就不再多说,只是问道:“现在我们往哪里走?”
“我们需要找到这些科学家,不管是死是活。”少尉冷静地说。
岳中天分析道:“他们应该是集体出发的。出发干什么?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出门的。联系到这段时间经常听到的神秘声音,我估计他们一定是寻找声源去了。也就是M国同行所说的神秘生物。”
张少尉立即说道:“他们寻找神秘生物去了?”
岳中天点头说:“对,也可能是被神秘生物掳去了。”
“如果是掳去的话,不可能都把防冻装备带上。”张少尉说。“是的。但也存在另一种可能。这是最令人担心的。”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有可能是被劫持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寻找科学家就变成寻找神秘生物了。对了,据M国同行说,这些神秘生物有可能聚集在西南极下面庞大的水系之中。
二人重新骑上雪地摩托,从另一边下山,赶往西南极。这下山就容易多了。但是西南极的地形地貌就不想东南极的地盾那么平坦了。雪地不仅高低不平,山势也是奇形怪状,又有很深的沟缝,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去。岳中天在前开路,张少尉小心翼翼的紧紧跟在后面,二人只管往前面走,却是没有目的地,只是在雪地中寻找有没有任何痕迹。在嶙峋怪石中间转了两三个小时,看看天也快黑了。二人便商量赶往最近的一个科考站。
2
看起来,那一个科考站也不只是那个国家的。他在一块破碎的冰原上,孤零零的样子很可怜。也像没有人的样子。他们要赶往那里,必须先过一条深沟。整个深沟里就像冰原上一样被白雪覆盖,看不到一点裸露的岩石。就在二人小心翼翼进入深沟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只听见身后的张少尉一声惊呼,岳中天急速回头,张少尉整个人一下子就不见了。只有一辆红色的雪地摩托车躺在雪地里,两轮子还在骨碌碌的转。岳中天回身赶到红色摩托车边,只见旁边有一道一米来宽的深不见底的缝隙。显然,张少尉掉进缝隙里去了。岳中天来不及思索,奋不顾身地跳进缝隙里。他只感觉自己自由落体似的往下掉,速度越来越快,也不知掉了多久,感觉身体不是那么受到压迫了,仿佛空间越来越大。岳中天知道按照这个速度掉下去,就算是掉进水里,也必将砸个稀烂。他控制身体的姿态,希望减缓下掉的速度。他猛然想起自己背上是有降落伞的,便反手打开了降落伞,开始在“天空中”飘荡。这时他放心了。张少尉也是有降落伞的,就是为了防止掉进缝隙之中,虽然并不知道降落伞是否有用,想不到还真派上用场了。岳中天底油一看,立即明白自己来到另一个世界了。他的脚下是一片绿幽幽的湖水,在最远处的岸边,灯火通明,金碧辉煌。似乎有华美的建筑。但没有看到活动的人影。
岳中天在半空中缓缓旋转,降落伞像一朵迟疑的白色花朵,在幽暗而宽阔的空间里轻轻颤动。寒风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潮湿而温和的气息,仿佛并非来自冰原深处,而是从某个巨大的地下水系中蒸腾而起。
他低头再看了一眼脚下的湖水。那并不是普通的绿色,而是一种自发光的幽绿,像是被某种能量从内部点亮。水面平静得不可思议,没有波纹,没有涟漪。湖水之中,隐约可见几何形状的暗影缓慢移动,既不像鱼,也不像任何他所知的生物,更像是庞大而沉默的机械轮廓。
远处那片灯火辉煌的建筑群,此刻显得愈发不真实。它们并非杂乱分布,而是沿着湖岸呈现出严格的放射状结构,线条冷峻而对称,灯光不是温暖的黄色,而是冷白、蓝紫交错,像一座尚未启用、却依旧保持运行状态的城市模型。没有烟,没有声,没有任何生活的迹象。
“张少尉——!”岳中天试探着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中迅速扩散,又被一种奇异的回声结构反射回来,仿佛空间本身具有层次。他没有听到回应,却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低频的嗡鸣,从湖水深处传来,像某种巨型装置正在缓慢启动。
他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降落伞的下降速度明显变慢了。不是因为空气阻力,而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托举他。岳中天敏锐地意识到,这里并非单纯的“地下空腔”,而是一个被精密控制的封闭系统。
他胸前通讯器的指示灯还亮着,却没有任何信号反馈。不是干扰,而是——没有网络。仿佛整个世界被刻意隔离在常规通信体系之外。
忽然,他看到湖岸边的一栋高耸建筑顶部,灯光发生了变化。原本稳定的冷白色依次熄灭,又逐层亮起一种深蓝色的光,像是在进行某种识别或唤醒程序。
下一秒,一道细长的光束从建筑群中央射出,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岳中天全身的寒毛瞬间竖起。
那不是武器,也不像探照灯。光束中没有热量,却让他产生一种被“看见”的感觉——不是被观察,而是被读取。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一种荒谬而强烈的念头:对方并不关心他是谁,只在确认他“是否符合进入条件”。
光束持续了数秒,随即熄灭。
降落伞猛地一抖,托举的力量突然增强,他开始被缓缓牵引,朝着湖岸、朝着那片无人城市的方向移动。
岳中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科考站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
冰原之下隐藏着一个完整运行的世界。
而他们,或许并不是第一批误入者。
他忽然意识到,那条深沟并非自然形成的冰裂缝,更像是一道被精心伪装的入口。
城市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放大,建筑表面浮现出复杂而陌生的符号,像语言,又像程序。就在他即将接近湖岸的时候,湖水中那缓慢移动的暗影骤然加速,一道巨大的轮廓浮出水面,却又在触及空气前停下。
仿佛在等待指令。
岳中天的脚,终于触到了坚实而冰冷的地面。
降落伞自动收拢,悄无声息地贴回他的背部。城市的灯光同时亮到最盛,仿佛在宣告——
欢迎进入。
3
就在岳中天踏入那片幽绿光芒照亮的陌生世界的同时,万里之外的宁安城,却被另一种更为沉重、近乎窒息的黑暗笼罩着。
姜月英站在作战指挥部的窗前,夜色压得很低,城市的灯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地面,只剩下零星的光点。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不眠之夜了。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文件一页页摊开,却没有一页能给她真正的答案。
三天的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而现在,已经是第十天。
她很清楚将军并非不讲理的人,但也正因为如此,这种沉默才更让人恐惧。没有斥责,没有追问,只有一句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话——“继续查。”
继续查。
可查什么?从哪里查?
吴中海像是凭空从城市里蒸发了。
所有能够调动的系统都已经动用:城市监控、通信记录、金融流水、医疗系统、交通数据……宁安城被切割成无数透明的网格,可偏偏在这些密不透风的网格中,吴中海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淡,直至几乎不可见。
唯一让人稍感安慰的,是情报部门一致确认的一点——吴中海没有出城。
没有高铁记录,没有航班信息,没有高速出口抓拍,也没有港口装卸异常。这个结论反而让姜月英心里发冷。一个人,如果不是离开了城市,那就只能说明,他已经彻底融进了城市。
或者,藏在城市看不到的地方。
“姜上校。”副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却让她猛地回过神来。
“说。”
“今晚各区又排查了一遍,重点是老旧小区、地下商铺、废弃厂房,还有……医院系统。”副官犹豫了一下,“没有发现直接线索,但有一件事比较异常。”
姜月英转过身,目光立刻变得锐利:“哪一件?”
“东港区第三人民医院,十天前有一名无名病人入院,重度脱水、低体温,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入院记录后来被人动过,但改得很干净,看不出是谁。”
姜月英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人呢?”
“七天前转院,转去哪里……记录被彻底删除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调那天的值班人员名单。”姜月英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一个一个查,不要声张。还有,重新梳理近半个月内所有‘无名人员’的记录,不限医院,救助站、派出所、临时收容点,全部算上。”
副官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姜月英问。
“姜上校……将军刚才来过电话。”
她的肩背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再给你四十八小时。”
副官说完这句话,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姜月英没有立刻回应。她重新走回桌前,看着那张被红笔圈满的宁安城地图。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过度使用的神经网络,而吴中海,正是那个始终无法被定位的空白节点。
四十八小时。
她忽然意识到,这并不是最后的宽限,而是最后的判断时间。再找不到人,就意味着某种更严重的可能已经发生,而那种可能,连她都不愿意去想。
“通知下去。”她终于开口,语气异常平稳,“把搜索重点,从‘逃离’改为‘潜伏’。吴中海不是在躲我们,他是在等什么。”
副官一愣:“等什么?”
姜月英抬起头,窗外的夜色在她眼中凝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暗影。
“等一个时机,”她低声说,“或者,等某个人。”
4
M国派出特工马修斯上校带着两名助手到了南极,他们的任务不是查找科学家失踪或死亡的原因,而是弄清楚那神秘声音就是怎么回事。M国的科学家对这神秘的声音非常感兴趣。他们组织了一个科学调查小组,随后就会感到南极。马修斯上校先到南极,期望先期弄清楚神秘声音是怎么回事。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误打误撞进了N国的科考站,便留下了一张纸条:
“We arrived first. No missing persons were found, nor were there any other discoveries. We suspect that these scientists were abducted by mysterious creatures. There is evidence suggesting that these creatures may inhabit a space beneath the Southwest Antarctic.”落款是“Your counterparts from Country M”。
一方面表明自己没有恶意,一方面也告诉他们自己的去向。
纸条被压在操作台的一角,用的是标准的军用速记本纸张,墨迹还很新,显然并未打算隐藏行踪。
然而,在这座空荡荡、温度被系统勉强维持的N国科考站里,这样一张礼貌而克制的留言,反倒显得格外刺眼。
马修斯上校站在科考站外的风雪中,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灰白色的建筑。极夜尚未完全退去,天际线像被钝刀切开,光线苍白而没有方向感。他确认过周围没有监控仍在工作,这才戴好护目镜,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他们会看懂的。”
助手卡尔一边发动雪地车,一边低声说道,“不管愿不愿意。”
马修斯没有回答。
他很清楚,这张纸条真正的作用,并不是解释什么,而是**划线**——在无声地宣告:我们已经进入你们尚未触及的区域。
车队很快离开了科考站的可视范围,向着更偏西南的冰原深处行进。那里地形异常复杂,冰层起伏反常,地质雷达多次显示出大尺度空腔结构,却始终无法给出合理的自然解释。正是那片区域,最早记录到了神秘声音。
那声音并不响,却极其稳定。
不是地震波,不是冰裂声,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频率。它像是一种被精确调制过的低频信号,在冰层与基岩之间反复回荡,**有节律,却没有情绪**。
“信号又出现了。”
第二名助手艾琳盯着监测仪器,声音压得很低,“频率在变化,但……不像是随机的。”
马修斯终于开口:“记录下来。不要试图解析。”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给我们听的。”他回答。
车队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冰原边缘停了下来。这里没有任何人工标记,也没有明显的裂隙,但马修斯却举起手,示意全体停下。
他取出一枚小型探测器,将其插入冰层。几秒后,仪器表面亮起了红色指示灯。
“就在下面。”他说。
卡尔皱起眉头:“可这里看不到入口。”
“入口不一定是给‘人’准备的。”马修斯淡淡地说。
他们开始沿着探测器指示的方向布置爆破点,只进行最小规模的定向破冰。数分钟后,冰层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仿佛被敲空了的巨鼓。
冰面塌陷了。
不是坠落式的崩塌,而是像一扇被打开的门,露出了下方幽暗而深邃的空间。冷空气并未如预期那样狂涌而出,反而有一股**湿润而温和的气流**缓缓上升。
艾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下面……不是冰洞。”她低声说。
马修斯点了点头,目光却异常冷静。他打开头盔上的灯,向下照去。
灯光并没有照到尽头。
只能看到一段异常平滑的“井壁”,材质既不像冰,也不像岩石,更像是被长期打磨过的某种复合结构。井壁上零星分布着暗淡的纹路,隐约与他们之前记录到的声音频率同步闪烁。
“人工结构。”卡尔喃喃道。
“不。”马修斯纠正他,“至少不是人类的人工结构。”
就在这时,三人的通讯频道里同时响起了一阵短促而清晰的低频震动——
正是那神秘声音。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远距离的背景噪音,而像是**回应**。
马修斯抬起手,制止了助手的进一步动作。他静静地站在塌陷口边缘,听着那节律逐渐变化的声音,仿佛在等待某种确认。
“它们知道我们来了。”艾琳说。
“是的。”马修斯的语气异常笃定,“而且,它们并不意外。”
他最后看了一眼探测器上不断攀升的能量读数,随后在通讯频道中下达命令:
“原地建立信标,暂停下潜。向后方发送加密简报。”
“内容呢?”卡尔问。
马修斯沉默了两秒,缓缓说道:
“告诉他们,
神秘声音不是自然现象,
不是武器,
也不是求救信号。”
他看向那深不见底的幽暗入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它是一种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