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来也有道理,之前两帮相争,这囤水帮的地盘被抢,丢了面子,外界必然议论纷纷。
若是找不回这场子,只怕帮会威望受损,甚至影响到日后的生计。
这囤水帮怕是早就要找回场子,而柳生之死刚好就是个顶好的借口。
此时场上的氛围变得越发焦灼,两伙人看着对方的眼神都变得有几分不善。
马德保面色大变,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好啊!果然是你!赵志,老子今天要活劈了你!!”
“来啊!怕你不成!”赵志也毫不示弱,举起鱼叉。
“我去你妈的!!”
顿时,场面变得无比混乱起来。
两方人马纷纷提起家伙什,叫骂声震天,甚至已经推搡起来。
马德保更是一把抓住赵志的领口,大刀高举,眼底凶光四溢。
而赵志手中的那把钢叉也是抵在马德保的心口下方。
眼看着事态即将失控。
嘭!!”
一道沉闷至极的重物坠地之声,猛然炸响。
只见一直坐在台阶上看戏的刑头,突然将手中的锡酒壶狠狠砸在了地上。酒壶弹跳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场面瞬间死一般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刑头缓缓起身,那双浑浊的眸子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打啊?怎么不打了?”
“要打给老子滚出去打!去沿水街打!去乱葬岗打!”
“最好你们能打到两败俱伤,死绝了才好!这样他妈的正好让别的帮派来摘桃子,到时候,大家就都高兴了!!”
刑头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暴戾。
顿时,马德保和赵志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马德保看着老刑,脸上的戾气早已不见,甚至几分谄媚。
“刑哥,您别生气,咱怎么打都是咱们的事,张爷说了关键时刻绝对不会给您惹事的!”
赵志也是连忙开口。
“刑哥,这口气我们囤水帮的确咽不下,但王老爷子说了,您的面子必须给,铁帮就算不仁义,咱也不能打出真火。”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被丢在地上的酒壶捡了起来。
见状,苏昼几分诧异,初见刑头之时,对方说出的那份三不管理念和这幅混吃等死的样子。
让苏昼一度以为,这位刑头也是来捉狱人混日子的。
可眼下看来,貌似这位外城捉狱人的头头,没有这么简单。
而且听马德保和赵志这两人的意思,铁帮和囤水帮之间似乎也有几分不寻常的关系...
刑头接过酒壶,顺势喝了一大口酒,而后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两人,而是带着苏昼走进了那早已破落废弃的老衙门。
赵志也是连忙跟了进去,而马德保则是看着苏昼的背影,从旁招呼了一名小弟过来,在其耳边低语数句后。
等到那小弟离开后,他也是走进了衙内。
衙门内堂铁特封条,红漆大门也已破落,刑头混不吝的坐在台阶上,拍了拍一旁的空地,示意苏昼也坐下。
苏昼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去。
而另外两人,便是没有这待遇,只站在不远处。
“刑头,这段风头是不是要紧了,还请您指点一二...”
马德保恭敬的开口。
刑头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苏昼,像是话家常一般:“咋样,苏小子,还适应不。”
苏昼则开口道:“适应,这都多亏了刑头指点。”
“嗯,不错,你只要记得,我告诉你的三不管原则,这活儿啊,有的是前途。”
刑头笑呵呵的说着,只是在提到三不管和前途的时候,话音加重了些许。
随后,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听着里面空荡荡的回响,不由得咂巴了一下嘴,叹了口气:
“轻了。”
听到这两个字,一直没有吭声,心思活络的赵志眼珠一转,连忙凑了过来,脸上堆满笑容:
“哎呦!刑哥您可是爱酒懂酒之人,这酒壶空了怎么能行?那不是要了命嘛!”
“巧了!小弟我最近刚跟天桥底下的艺人学了个小戏法,能凭空生酒,把轻的变重!要不……给您老露一手看看?”
“哦?你小子还有这本事?”刑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那感情好,来,给爷变一个。”
说着,他将那轻飘飘的酒壶递了过去。
赵志双手接过酒壶,开始装模作样地左右摇晃,口中念念有词。
而后……
只见他背过身去,借着身体的遮挡。
动作极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手法娴熟地将其压在了酒壶的背面,然后转过身,双手恭敬地递还给了刑头。
“刑头,您瞧好了!这不就……变沉了么?”赵志谄媚地笑道。
刑头接了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听着里面银子撞击的脆响,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意。
“嗯,不错,确实沉了不少。看来你这戏法练到家了。”
一旁的马德保见状,暗骂一声赵志狡猾,随即也是突然大叫一声,演技浮夸至极:
“哎呀!!!我说刚才在门口捡到的一个荷包怎么这么眼熟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同样鼓鼓囊囊的钱袋,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双手奉上:
“原来是刑哥您不小心掉的啊!!您看看,这记性!小弟这就给您送回来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苏昼心中一时有几分错愕与好笑。
本以为捉狱人这活计,只是帮派和内城大人物之间传话的跑腿角色,是个受气包。
可现在看来,完全反过来了!
分明是这些帮派要反过来求着捉狱人给消息!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哪怕只是最底层,最微不足道的权力,在需要的人眼中,也是价值千金。
“拾金不昧,不错。戏法变得也不赖,都有长进。”
刑头看着这两人,脸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
而后,他突然转过头,将那个压着银子的酒壶,递到了苏昼面前:
“来一口?”
苏昼看着那酒壶。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壶嘴上,而是落在了那酒壶背面,被刑头那粗糙的大拇指隐秘压住的一块银锭上。
银锭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心中瞬间明镜一般。
这哪里是要他喝酒?
这是在分赃,是投名状,更是入伙的仪式!
今天刑头特意叫他来这里,让他看这一出戏,就是为了告诉他,捉狱人到底是个什么营生,靠什么吃饭。
只有拿了这笔钱,他才算是真正融入了这个圈子,成了自己人。
苏昼没有任何犹豫,脸上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容。
他伸出手,稳稳地接过酒壶,顺势用手指扣住了那块银子,动作自然得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刑头,我虽然不太会喝酒,但这酒壶的手感……真是不错。”
说话间,他手腕一翻,那块银子便如同变魔术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袖口,消失不见。
“十五两……”
入手轻轻一掂,苏昼眼前一亮,瞬间摸出了这银子的份量。
足足有十五两纹银!
相当于他三个月的俸禄!而这,仅仅是一次见面礼。
这捉狱人的油水,比他想象的还要肥上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