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苏昼将钱收下,刑头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
他用了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显然对于他上道的行为很是满意。
而后,这才将目光放在了马德保两人的身上。
“回去告诉张生和王浪,这段时间都轻点折腾,就算要闹,也给我等到武举之后。”
刑头一字一句的开口说着。
“今年是武举改制的第一年,也是大商这几百年来头一遭。有真正的大人物要来监察地方。”
“内城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为了这次武举,这几年可是费尽心机给咱们这破破烂烂的东安城刷了一层厚厚的粉,想要粉饰太平。”
“要是因为你们这点破事,让这层粉染了灰,露出了底下的烂疮……”
刑头冷笑一声,声音压低,却让人如坠冰窟:“到时候,整个外城都得被犁一遍,大家都得死!”
两人眼中都生出了一丝错愕,大商境内除开七大主城之外,其余各城皆为自治,城主便是一方诸侯,只要按时上供纳税。
大商朝廷几乎不管辖周边地方。
武举改制这件事不算什么秘密,可没有想到居然会引起如此重视。
帝都的大人物巡查地方,若是自己等人不小心戳破了内城那些老爷们粉饰的太平,那后果....
想到这里,两人都是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多谢刑哥提点!”
两人同时对着刑头抱拳行礼。
“你们最好心底有数。”刑头摆了摆手。
“对了,这位是新加入我们的小兄弟,叫做苏昼,很机灵。”
刑头抬手将苏昼介绍给了两人
“他负责巡查沿水街,你们最好别让我这个小兄弟难做。”
苏昼闻言,也是站起身来,对着两人抱拳道:“以后多请两位照顾了。”
赵志连忙回礼道:“好说,好说,邢哥的兄弟,不就是我们自己弟兄么!”
“苏昼,苏兄弟是吧,我看苏兄弟有几分眼熟,说不定以前还见过,以后若是在沿水街有事,便报我的名字!”马德保也是豪爽的说着。
他这话说完,赵志不爽的看了过来。
“草?报你的名字?你真把沿水街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马德保眉头簇起,眼底也是带出一丝狰狞。
然而,刑头却是没给两人争吵的机会吗,手指向外一伸:“滚滚滚,要吵出去吵,要死也别在我眼前死!”
这两人便是悻悻的行礼,随后大步离开。
只是临走之前,马德保似有意无意的扫了苏昼一眼,那眼神之中意义不明,看不太出什么,但却让苏昼感觉有几分不适。
很快,这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衙内,可争吵之声也是随之传来。
“这帮狗脑子什么时候能知道,武力是手段,而不是唯一的手段。”
刑头无奈叹了口气。
随后,他看向苏昼道:“不过这些狗脑子很会来事,叼来的骨头都是真金白银的。”
苏昼闻言,嘴角轻笑:“能叼回骨头的,那就是好狗。”
这话一出,透着股超越年龄的冷漠与通透。
刑头先是一愣,而后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笑话,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真是招人喜欢,不愧是张院出身!”
刑头笑着摸了摸眼,像是笑出了眼泪,他继续道。
“苏小子,我看你年纪轻轻就修出了桩感,想来天赋不错。但你还要来这外城挂职赚这种卖命钱,想来是家中给不得太多助力吧?”
“不然,像你这般年岁的天才,家里肯定把你当祖宗供着,哪舍得让你出来这泥潭里打滚。”
苏昼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刑头见状,继续说道:
“这活油水不少,养活普通人肯定够了,但习武是吞金兽,销金窟,十五两银子看着多,但连一份像样的补药都买不到。”
“我虽然是个不争气的,但我邢家算是小有家资。”
“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回家和我大哥商量一下资助你未来修行。”
“你看如何?”
苏昼听到这话,眼前一亮,武者修行受人资助,算是稀松平常之事,有家族出钱供奉武者修行,而武者则需要在家族需要时站出来。
资助武者,便是再赌,是在考验眼力。
苏昼虽然需要钱,但却也没有急着应下。
“那不知,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刑头摆弄着酒壶道:“你就只管好生修行,若是一日,有人与我家族赌斗,你那时若能站出来,便算是帮了大忙。”
任何家族势力若想发展,都必然少不了竞争和摩擦,而在这武道横行的世界,这种摩擦将会变成血淋淋的厮杀。
为了将这种厮杀控制在最小损失内,内城家族之间便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矩,便是赌斗。
即双方约定好规则和筹码,各派出供奉的武者进行擂台厮杀。
胜者通吃,败者认栽。
“如此,便多谢刑头了!”
苏昼眼眸轻颤,这要求的确合理,拿人资源修行,自然当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对方。
刑头摆了摆手:“谢早了,资助武者可不是小钱,我得回去和大哥商议,过些日子,我在给你答复。”
“正好,下次碰面带你认识一些其他捉狱人,虽然没有你这样的少年英才,但多少都有些家底或者势力。”
“对你有些好处。”
“好!”苏昼点了点头。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后,便是起身各自散去。
无论是外城还是老街的风雪,似乎永远要比内城刺骨,那些冻死的尸骸连霜雪都遮掩不住。
向着张院走去的路上,苏昼注意到了有不少人正在将那些尸骸从雪地里搬出,随意的装进麻袋里。
“搬尸队的人最近倒是勤快的很。”
苏昼心底暗道。
想来应当就是因为刑头口中那些大人物将要巡查,为了粉饰太平,估计给收尸队加大了工作量。
他没有在意,而是大步的走了过去。
此时,一个穿着破衣的汉子从雪地里拔出了一具尸体,那尸体全身干瘪,暗紫色的皮肤皱巴巴的贴在骨头上。
看上去十分诡异。
“我去,这咋跟个干尸一样啊!”即便是见惯了尸体的收尸队,也不免被吓了一跳。
另一名收尸队员倒显得十分冷静,他直接把那尸体塞进了麻袋里:“大惊小怪做什么,一看你最近就偷懒了,南城那边已经收出不少这样的尸体了。”
“死人就是死人,怕个球,别说他们了,说不得咱哪天也和他们一个样。”
听到这话,破衣汉子赞同的点了点头:“也对...”
这世道能活一日便赚了一日,早晚都有这么一天,谁又怕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