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夜明珠的光芒在陈玄苍老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他眼中那抹凝重与忧色,让林晚心中一沉。
“陈老请讲。”林晚神色也严肃起来,引陈玄在石凳上坐下。他知道陈玄冒险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送一碗药膳。
陈玄并未落座,依旧站着,目光警惕地瞥了一眼厚重的石门,仿佛能透过石门看到外面可能存在的窥探。他凑近林晚,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耳语:“那刘三、张麻子,不过是两条见不得光的疯狗。但他们背后,很可能站着丙字区的管事,一个叫‘钱贵’的执事弟子。此人炼气八层修为,是秦执事麾下得用的亲信之一,在丙字区经营多年,势力不小,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都由他经手或默许。”
“钱贵?他为何要指使人对我下手?”林晚皱眉。他与这钱贵素未谋面,更无仇怨。
“这正是蹊跷之处。”陈玄眉头紧锁,“老朽暗中打听,刘三、张麻子虽然凶横,但若无钱贵示意或默许,绝不敢在营区内公然袭杀一名‘待察弟子’,风险太大。而钱贵此人,贪婪成性,但行事谨慎,若无足够利益或……更高层的授意,也不会轻易动用这等激烈手段。”
更高层的授意?林晚心中念头急转。秦执事?不像,秦执事虽然对自己疑心重重,但行事尚在规则之内,且将自己提升监管等级,更像是要查清而非灭口。而且秦执事若要杀自己,无需假手钱贵这等底层执事弟子。
难道是……赵元吉?或者刘焱?他们背后的势力,手已经伸到这前线营地,伸到秦执事的麾下了?还是说,与自己那枚“天枢令”,或者自己“可能”与某些事情(如胡奎之死、地火阴莲等)的关联有关?
“陈老可知,钱贵最近可曾与什么特别的人接触?或者,营中可有人对晚辈……特别关注?”林晚问道。
陈玄沉吟道:“老朽在医堂,消息还算灵通。钱贵此人,与营中负责物资调配、功勋核验的几个执事弟子关系密切,也与护卫队、斥候队的一些小头目有来往,但都是利益勾连。至于特别的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倒是听说,前几日,碧波城‘万宝阁’的一位管事曾秘密来访,与秦执事和几位负责物资的执事会面。之后,钱贵似乎颇为活跃。万宝阁背景复杂,与各宗门、家族甚至散修势力都有牵扯,在这等乱世,能量不小。不过,这只是传言,未必与你之事有关。”
万宝阁?林晚心中一动。这是东域有名的商行,势力遍布各大坊市,主营各种修炼资源、情报、甚至见不得光的委托交易。自己身上,除了功法秘密,最可能引人觊觎的,便是那株“玄阴煞莲”!此等天地奇珍,对万宝阁这等势力而言,绝对是难以抗拒的诱惑。难道是自己暴露了?可自己从未在人前显露过……
等等!林晚忽然想起,在黑风峡那内门弟子尸骸旁,自己曾捡到那枚暗紫色的金属残片和暗青色的“蛋”,当时只是觉得金属残片可能与赤阳石有关,那“蛋”则不明所以。难道……那“蛋”才是关键?是某种自己不识的宝物,被那内门弟子得到,引来追杀,而自己拾取,也被盯上了?又或者,是那内门弟子本身牵扯了什么,导致其遗物被某些势力关注?
思绪纷杂,难以理清。但可以肯定,自己被人盯上了,而且对方在营地内有一定能量,能驱使钱贵这等地头蛇。
“多谢陈老告知。”林晚对陈玄郑重抱拳。这些信息,极为重要,让他对营地的暗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陈玄摆摆手,叹道:“林小友,你救过老朽师徒(指石勇等人),老朽不能看你蒙在鼓里。此地水太深,你如今又被严加看管,处境堪忧。老朽能做的有限,只能提醒你,万事小心,切莫再轻易相信他人。清虚长老虽对你有几分留意,但他身份超然,且忙于战事,未必能时刻护你周全。”
“晚辈明白。”林晚点头,又问道,“陈老,石勇、韩文、侯小乙他们近来如何?”
“石勇在护卫队,凭着实力和憨直性子,倒也得了个小头目,就是时常抱怨杀魔物不够痛快。韩文在谋略堂,似乎颇受赏识,但此人……”陈玄微微摇头,没有说下去,显然对韩文的深沉有些看法,“侯小乙在斥候队,如鱼得水,消息灵通得很。他们暂时都还好,只是营地气氛日渐紧张,听说近日可能会有大动作。”
“大动作?”
“嗯,与云梦秘境有关。”陈玄神色一凝,“秘境开启的征兆越来越明显,据斥候回报,秘境入口可能出现在大泽深处的‘迷雾鬼林’附近。宗门高层已决定,派遣精锐力量,联合碧波城等几方势力,共同组建先遣队,前往探查并尝试建立前进营地,为后续进入秘境做准备。此事关系重大,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争夺名额和主导权。营中近期频繁调动,便是为此。”
云梦秘境!先遣队!林晚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离开这牢笼般石屋,甚至接触更多机缘的机会?但以自己目前的“待察”身份,绝无可能入选。
陈玄似乎看出了林晚的心思,低声道:“林小友,秘境虽诱人,但凶险更甚。以你现在的处境,还是莫要多想,安心恢复,静观其变为好。老朽不便久留,这食盒里有些补气益血的药膳,你趁热用了。若有急事……可尝试在送饭时,在碗底以水写字,老朽或可设法看到。但需万分小心!”
“多谢陈老!”林晚再次道谢。
陈玄点点头,不再多言,提起空了的食盒(换走了之前的),转身拉开石门,对门外守卫说了两句,便匆匆离去。石门再次轰然关闭,禁制重启。
石屋内,重新恢复寂静。林晚坐在石凳上,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药膳,目光深邃。
钱贵,万宝阁,云梦秘境先遣队……营地的暗流,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汹涌复杂。自己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看似暂时安全,实则危机四伏。
但,他林晚,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他端起药膳,一饮而尽。温热的药力散开,滋养着经脉。他走回石床,重新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心中念头飞快转动。陈玄带来的消息,印证了他的猜测,也指明了潜在的危险源。目前看来,直接威胁来自营地内部,以钱贵为代表的本土势力,其动机很可能是受人指使,图谋自己身上的某物(很可能是那内门弟子的遗物,或者自己“可能”拥有的东西)。而更深层,可能涉及万宝阁甚至更复杂的势力博弈。
自己现在被严密监管,看似被动,但未尝不是一种保护。秦执事的疑心,反而让钱贵等人不敢再轻易在营内动手。自己要做的,是尽快恢复和提升实力,并设法了解那“天枢令”和两件未知之物的底细。
他首先取出了那枚暗紫色的金属残片。残片入手温凉,上面的银色纹路在夜明珠下流转着微光。再次将赤阳石贴近,依旧只有极其微弱的、与“赤阳灵鉴”同源但更加晦涩的共鸣。这残片,很可能与赤阳石、与那个失落的神秘文明有关,但具体用途不明,暂时无法利用。
他又取出那个暗青色的、形如石蛋的东西。此物触手冰凉坚硬,表面云气纹路天然,神识探入,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注入灵力,也毫无动静。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块质地特殊的奇石,或者……一颗死寂的灵兽卵?
万宝阁会对这东西感兴趣?还是说,他们真正感兴趣的是别的?
林晚摇摇头,将两物重新收起。信息太少,难以判断。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他收敛心神,开始运转《赤阳焚天诀》。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压制,而是全力引导着丹田内那团赤阳真火,按照更加复杂玄奥的第二层路线(《赤阳焚天诀》入门篇包含前两层基础心法)运转起来。
虽然此地灵气稀薄,但《赤阳焚天诀》层次极高,对灵气的吸收转化效率远超寻常功法,加上赤阳石的辅助,以及药膳残留的温和药力,修炼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赤阳真火在经脉中奔腾,带来灼热的痛楚,却也带来力量增长的充实感。
同时,他分出一部分心神,继续锤炼“炼神”境界的神识。尝试着将神识更加精细地操控,模拟出各种形态,甚至尝试以神识细微地触动石屋墙壁上的禁制符文,观察其反应,并非为了破解,而是为了熟悉、了解,为将来可能的应变做准备。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飞速流逝。不知不觉,又是数日过去。
这一日,林晚正在尝试以神识操控一缕赤阳真火,在掌心凝聚、变化出一朵微型的、栩栩如生的赤金色火焰莲花(对神识和控火要求极高),忽然,石门外的禁制,再次传来被开启的嗡鸣。
不是送饭时间。林晚心中一动,瞬间收敛所有灵力和神识异动,火焰莲花悄然消散。他迅速调整气息,恢复那副疲惫中带着警惕的模样,看向石门。
石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送饭的守卫,也不是陈玄,而是一名身穿玄云宗内门弟子服饰、面容冷峻、腰间佩剑、修为赫然达到炼气九层巅峰的青年男子。男子身后,跟着两名同样内门打扮、炼气八层的弟子,神色肃穆。
“林晚?”为首那冷峻青年目光如电,扫过石屋,最终落在林晚身上,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正是弟子。”林晚起身,抱拳道。心中却是一凛,内门弟子?而且看架势,来者不善。
“我乃天枢峰执法弟子,周霆。”冷峻青年亮出一枚刻有天枢云纹的银色令牌,语气冰冷,“奉宗门谕令,及天枢峰陆明轩师兄(即令牌原主)亲属所请,前来调查陆师兄陨落一事,并追回其可能遗落的重要物品。听闻你手中持有陆师兄的身份令牌‘天枢令’,并在黑风峡发现其遗骸。现在,请你将‘天枢令’及相关情况,再次详细说明,不得有丝毫隐瞒。另外,”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陆师兄陨落时,身上应携带有本峰一件重要信物,你是否见过?或者……在你手中?”
天枢峰执法弟子!陆明轩亲属所请!追查重要信物!
林晚心中猛地一沉。真正的麻烦,来了!而且,直指那可能引发祸端的“信物”!看来,陈玄的猜测没错,自己捡到的东西,果然不简单,已经引起了天枢峰,甚至其背后势力的正式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