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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微光与暗流

    剧痛。

    并非皮开肉绽的尖锐痛楚,而是从骨髓深处,从每一寸经脉的末梢,从灵魂最核心的地方,像被无数细密的冰针反复穿刺、又像被文火慢煨般的钝痛。它并不猛烈到让人瞬间崩溃,却连绵不绝,顽固地渗透进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林昊是在自家那张硬木板床上恢复意识的。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最先感受到的就是这无处不在的钝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肿胀”感,仿佛这具十五年都空空如也的躯壳,突然被强行塞进了太多东西,撑得经脉隐隐作痛,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缓缓睁开眼,熟悉的、有些泛黄的房梁映入眼帘。夕阳的余晖从半旧的木格窗棂斜射进来,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还有家里特有的、混合着陈旧木头和晒干草药的气味。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静,甚至有些孤寂。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他能“听”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片在微风中最轻微的摩擦,能“闻”到隔壁街坊家隐隐飘来的炊烟里掺杂的粟米香,甚至能“感觉”到身下硬木板床每一处微小的凹凸。五感变得异常敏锐,敏锐得让他有些不适。

    更重要的是,他的体内,那自六岁测灵、十岁正式尝试引气以来,就一直如同顽固沙漠般死寂、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留存一丝灵气的丹田深处,此刻,正盘踞着一缕……东西。

    那不是灵气。

    至少,不是他所认知的、青云城修炼学堂里教习反复描述的、天地间那种温和而易于引导的“灵元”。

    它极其微弱,淡得几乎透明,泛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与那片死寂战场上某点尘埃同源的淡金色。但它确实存在着,沉静地、缓慢地自行流转着,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难以言喻的“质感”。更奇异的是,这缕淡金色的气息所过之处,经脉传来的钝痛似乎就减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麻痒的滋养感。

    不是修复,更像是一种……同化?改造?

    林昊尝试着,用记忆中那最粗浅的、几乎人人皆知的引气法门,去感应、去引导那一缕淡金气息。

    毫无反应。

    那缕气息依旧我行我素,缓慢流转,对他的意念召唤不理不睬。它仿佛遵循着另一套截然不同的、更高深或者更古老的规则。

    神魔战场……残魂本源……

    昏倒前最后的记忆碎片,连同在那片死寂虚空中“吞噬”淡金光尘的痛苦与收获,一起涌入脑海。

    是真的。

    那不是梦,也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那枚父亲留下的、被他贴身佩戴了十几年、从未有过异样的漆黑石头,真的在婚书碎裂、尊严扫地的那一刻,将他带入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充斥着神魔陨落遗迹的恐怖之地,并且让他“带回”了一点什么。

    轮回天书……

    那卷轴的光影,那两个蕴含无尽玄奥的古字,再次于意识中浮现。

    林昊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胸口。黑石还在,隔着粗糙的麻布内衣,触感温凉,与寻常石头无异,丝毫看不出它曾爆发出那样恐怖的热度与吸力,更无法想象它内蕴着能沟通那等不可思议之地的力量。

    父亲……您留给我的,究竟是什么?

    您当年的陨落,是否也与此有关?

    无数疑问盘旋,却没有答案。林家早已没落,父亲昔日的故交在变故后也大多疏远,关于父亲探索某处古遗迹后重伤不治的细节,更是语焉不详。

    林昊撑着手臂,试图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各处传来强烈的虚弱和酸痛,仿佛大病初愈,又像是进行了超越极限的负重训练。他知道,这不仅是广场上情绪剧烈波动和昏倒的后遗症,更是在那片神秘战场“炼化”那一丝神性本源所带来的负担。他的身体太弱了,弱到几乎承载不住哪怕最细微的“异常”。

    他喘了几口气,靠在冰冷的床头墙壁上,目光落在房间角落一个积灰的木箱上。那里存放着父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一些书籍,几件旧武器,或许……能从中找到关于黑石的只言片语?

    就在他心思转动之际,院门外传来了刻意放重、却掩不住轻浮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熟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的声音。

    “林昊!林昊在家吗?开门!”

    是苏晨。

    林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但旋即又强迫自己放松。该来的总会来。撕毁婚约,当众折辱,对苏家,对如今春风得意的苏清雪而言,恐怕还不够“干净”。他们需要确保自己这个“废物”不会成为苏清雪光辉前程上任何一点可能的污渍,哪怕是旁人茶余饭后一点无谓的谈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丹田处因情绪波动而略显活跃的淡金气息,拖着依旧酸痛无力的身体,慢慢挪下床,走到院中,拉开了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苏晨,一身锦缎华服,腰佩镶玉长剑,昂着下巴,用眼角余光瞥着林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他身后跟着两个苏家的护院,身形魁梧,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锐利,显然是引灵境三四重的好手,抱着手臂,神色不善地堵在门口。

    “哟,还真在家啊?还以为你受不了刺激,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我了断了呢。”苏晨嗤笑一声,目光像打量货物一样扫过林昊苍白虚弱的脸和简陋的院落,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林昊没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手掌在身侧微微握紧。身体的虚弱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见林昊沉默,苏晨更加得意,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灰色布袋,随手抛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显然里面是硬物。

    “拿着,”苏晨用施舍般的语气说道,“这里是一百块下品灵石,还有三瓶‘蕴气散’。我苏家念在旧情,也看在你爹曾经那点微末功绩的份上,赏你的。足够你这样的凡人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了。”

    灵石,修行者之间的硬通货,蕴含精纯天地灵元,可用于修炼、布阵、交易。下品灵石虽是最低档次,但对凡人而言,已是难以想象的财富。蕴气散更是引灵境修士常用的辅助丹药,能温和滋养经脉,加快灵气积累。

    这份“补偿”,对无法修炼的林昊来说,堪称厚重。但在此时此地,以这种方式给出,无异于将“施舍”和“划清界限”刻在了脸上。

    “从今以后,”苏晨向前踏了一步,逼近林昊,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冰冷刻薄,“管好你的嘴,不要再提你和我妹妹曾经有过婚约这回事。她现在是天脉之姿,云霞宗内定的核心弟子,前途不可限量,不是你这种泥地里打滚的废物能攀扯的。若是让我听到半点风言风语,或者你还不识相地出现在清雪面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别说你,就算是你那早已死透的爹,还有你们这破落林家最后一点名声,我苏家也能让它在这青云城,彻底消失!明白了吗?”

    赤裸裸的威胁,带着世家大族对没落者生杀予夺的冷漠。

    两个护院配合地冷哼一声,引灵境的气息微微外放,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向林昊。

    若是以前,面对这般压力和羞辱,林昊或许会血气上涌,或许会屈辱难当。但此刻,经历了神魔战场那一幕,体内多了一缕不知来历的淡金气息,眼前苏晨这引灵境五、六重(林昊能大致感应其气息强度)的威压,虽然依旧让他呼吸微窒,却再也无法让他的心神产生半分动摇。

    甚至,在那平静的心湖深处,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漠然,正在滋生。仿佛巨龙垂眸,瞥见了脚边嘶鸣的蝼蚁。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袋灵石,目光越过苏晨的肩膀,望向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天空,那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同于云彩的流光一闪而逝。

    云霞宗的使者,已经到了么?

    “说完了?”林昊收回目光,看向苏晨,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说完了,就请回吧。东西,也带走。我林家虽破落,还不需要苏家的‘赏赐’来度日。”

    苏晨一愣,显然没料到林昊会是这种反应。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哀求,或者至少是屈辱的沉默,只有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平静?

    “你……”苏晨脸色一沉,“林昊,你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林家少爷?”

    “我从来没这么以为过。”林昊打断他,缓缓道,“苏少爷,婚约已毁,两清。请便。”

    他侧身,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尽管这个动作让他身形晃了一下。

    苏晨眯起眼睛,盯着林昊看了几秒,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却始终被自己压在下面的“废物”。最终,他冷笑一声:“好,好得很!有骨气!但愿你这骨气,能当饭吃,能让你在这青云城继续苟活下去!”

    他不再多说,转身拂袖而去。一个护院弯腰想去捡那袋灵石,被苏晨低喝一声:“留给他买棺材!”护院讪讪住手,三人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林昊站在门口,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不见,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来,额头的冷汗更多了。刚才的应对,看似平静,实则耗尽了他勉强提起的精神。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沉甸甸的灰色布袋,入手微凉。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泛着微弱乳白光晕的下品灵石,以及三个小巧的白玉瓶。

    苏家……倒是“大方”。

    他掂了掂袋子,没有犹豫,转身回屋,将布袋塞进了床底一个隐蔽的凹洞。这东西,现在用不上,但未必永远用不上。至于苏晨的威胁……他眼神微暗。变强,必须尽快变强。在这修行世界,没有力量,连呼吸都是错的。

    他重新坐回床上,尝试静心凝神,将意识沉入体内,去观察、去适应那缕淡金色的气息。按照在那神秘战场获取的残缺信息,这似乎是一种远比普通灵气更本源、也更霸道的力量,它对肉身的滋养和改造是潜移默化的,但要求也极高。自己这具凡躯,必须尽快提升强度,才能承受更多,才能尝试去主动引导、甚至……从轮回天书和那片战场,获取更多。

    如何才能快速提升肉身强度?除了这缕气息的缓慢滋养,或许需要配合一些药物,或者……特殊的锤炼法门?那残缺记忆里,似乎有关于“基础淬体”的只言片语,但太过模糊。

    就在他凝神内视,细细体会那淡金气息流转带来的细微变化,并试图回忆更多碎片信息时——

    胸口处,那枚恢复沉寂的黑石,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这一次,不再是炽热,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渴望”?仿佛一个沉睡的巨兽,在梦中微微咂嘴,传递出需要“进食”的本能。

    它所“渴望”的对象,赫然是……那布袋中,灵石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天地灵元波动!

    林昊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不定的光芒。

    这黑石,不仅能沟通那神秘的神魔战场,轮回天书……它本身,也需要吞噬能量?

    ---

    与此同时,青云城中心,苏家富丽堂皇的迎宾大殿内。

    灯火通明,香气缭绕。

    苏清雪已换上了一身更加飘逸出尘的淡紫色云纹长裙,发髻高挽,插着一支青鸾衔珠步摇,静静立在下首。她脸上的冰冷褪去些许,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对未来的向往。

    大殿主位之上,坐着一位身着云霞纹饰宽袍的中年女子,容颜秀丽,目光温润中带着洞彻人心的力量。她只是随意坐着,周身却隐隐有灵光流转,与天地间的某种韵律相合,使得整个大殿的空气都显得格外清新灵动。这便是云霞宗此次前来青云城的接引使者,柳芸。

    柳芸的目光落在苏清雪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天阶水灵脉,纯净度亦属上乘,难得。更难得的是心性果决,知晓取舍。”她声音温和,却自有威严,“清雪,你既已做出选择,斩断尘缘琐事,便当一心向道。宗门之内,资源丰厚,但也竞争激烈。望你勤勉不辍,早日筑就道基,方不负这份天赋。”

    “弟子谨遵使者教诲!”苏清雪盈盈下拜,声音清脆坚定。

    柳芸微微颔首,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殿外沉沉夜色,随口问道:“今日广场上那少年,便是与你曾有婚约的林家之子?听闻其父林战,当年亦是人杰,可惜了。”

    苏清雪神色不变,垂眸道:“不过是幼时长辈戏言,早已不作数。他无法修炼,与弟子已是云泥之别,今日之后,更无瓜葛。弟子心中,唯有大道。”

    “嗯。”柳芸不置可否,不再多问。对她而言,这确实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尘缘插曲。天脉弟子,值得宗门投入资源培养,其过往些许纠葛,只要处理干净,便无须挂心。她更感兴趣的,是这青云城附近,近来一些若有若无的、关于古老遗迹波动的传闻。不过,那是另一回事了。

    殿中很快又响起苏家长辈殷勤的交谈与敬酒声,气氛融洽热烈。

    无人知晓,在城中偏僻角落,那破落小院的硬板床上,一粒颠覆性的种子,正在微弱而顽强地吸收着第一缕养分,并开始与一件渴求能量的古老之物,产生奇异的共鸣。

    青云城的夜,一如既往地笼罩下来。

    但某些人的命运轨迹,从这一刻起,已然悄然偏离了既定的方向,滑向深不可测的迷雾与波澜壮阔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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