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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渔舟留痕,初恋余温

    冬至后六日清晨,冬至码头的寒风比昨日更烈,江面的薄冰又厚了一层,踩上去能听到细碎的开裂声。仓库里的证据已全部装箱封存,警员们正有条不紊地装车,我站在码头岸边,看着堆积如山的证物箱,心里虽松了口气,却总觉得还有遗漏——文彬冬至酒会前从仓库拿走的黑色盒子至今下落不明,文国华依旧踪迹全无,邓蔓冬至夜落水前的完整行踪,还缺最后一块拼图。

    “江队,所有证据都已装车,经侦支队的人已经在半路接应,交易记录和流水会立刻同步过去追查洗钱网络。”小林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振奋,“看守仓库的两名嫌疑人已经带回警局审讯,目前只交代了文国华和文彬的出入记录,其他的一概不知,看样子是真不清楚核心秘密。”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岸边停着的几艘破旧渔船,船身布满锈迹,船舷上缠着腐烂的渔网,显然废弃已久,却唯独最靠近仓库的那艘木质渔船,船身虽旧,却没有明显的蛛网和厚灰,像是近期有人翻动过。“那艘渔船查过了吗?归属权和使用记录。”我指着那艘木质渔船,心头莫名泛起一丝警觉——文氏父子把仓库藏得如此隐秘,若渔船真的废弃,绝不会这般干净。

    小林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立刻拿出资料核对:“之前查码头归属时留意过,这艘船是文国华承包码头时一并接收的,登记在他个人名下,近五年都没有出海记录,按理说早该报废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要不要让技术队去勘查一下?万一藏着线索呢。”

    “立刻勘查!”我当即下令,心里愈发笃定,文氏父子行事缜密,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藏证据的角落,这艘看似废弃的渔船,说不定就是邓蔓冬至夜留下最后痕迹的地方,也是我们追查文国华的关键突破口。

    技术队的警员立刻带着勘查设备上前,先对渔船外围进行拍照取证,再小心翼翼登上渔船。船身摇晃得厉害,积雪落在甲板上,稍不留意就会打滑,陆嫣跟在我身后,手里紧紧攥着船舷,轻声提醒:“小心点,甲板太滑了,你的肩膀还没好利索。”我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别怕,我扶着你,你跟着我就行。”她没有躲闪,指尖轻轻回握,这份默契,无需过多言语。

    渔船内部狭小昏暗,弥漫着鱼腥味与霉味混合的气息,船舱里堆着破旧的救生衣、渔网和渔具,落满了灰尘,却在角落的位置,有明显的翻动痕迹——灰尘被扫开一块,露出下面平整的木板。“重点勘查这个角落!”技术队队长沉声吩咐,警员们立刻拿出毛刷和取证灯,小心翼翼地清理木板表面的灰尘,我和陆嫣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沉寂八年的痕迹。

    很快,木板上的指纹清晰浮现,技术队立刻用指纹粉提取,同时撬开木板,里面赫然藏着一个用塑料袋包裹严实的笔记本,还有一枚黄铜印章,印章上刻着“文彬文创”四个字,正是文彬公司的公章!我接过笔记本,塑料袋上还沾着少量泥沙,拆开后,里面的纸张虽泛黄,却依旧完整,封面上没有字迹,翻开第一页,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是邓蔓的笔迹!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轻轻拂过纸页,生怕弄坏这珍贵的痕迹。笔记本里详细记录着邓蔓在码头打工的日常,从高三开学第一天到落水前三天,每一天的经历都写得清清楚楚:“今天第一天来码头打工,看守的大叔很凶,不让我靠近仓库”“文彬今天来码头了,他盯着我看了好久,眼神好吓人”“仓库今天运来了好多箱子,闻起来有檀香味,看守说不能碰”“我偷偷看到文彬和他爸在渔船上说话,提到了‘冬至交货’,还有我的名字”“我把抄录的交易流水藏在了渔船木板下,要是我出事了,希望有人能找到它”。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正是邓蔓落水前一天,字迹潦草而慌乱:“文彬知道我查他的事了,他威胁我,说明天冬至夜要在护城河边‘跟我算账’,我好怕,可我不能把流水交给他,我要去护城河边跟他对峙,要是我没回来,成屹,你一定要找到渔船里的流水,一定要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邓蔓落水前的恐惧与倔强,透过这一页页字迹,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她明知冬至夜赴约是死局,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为了追回被挪用的集资款,为了揭穿文氏父子的罪行,为了给所有被骗的同学一个交代,她用自己的生命,守住了最后的证据与正义。

    “技术队,立刻提取笔记本上的指纹,比对邓蔓的存档指纹;印章送去做痕迹鉴定,看看上面有没有邓蔓的接触痕迹,另外全面勘查渔船,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我强压着心底的酸涩与愤怒,沉声下令,指尖因用力攥着笔记本而泛白。陆嫣站在我身边,早已泣不成声,她轻轻抚摸着邓蔓的字迹,哽咽着说:“蔓蔓太傻了,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要去……她要是能等我们一起,要是能再信任我一点,就不会……”

    “不怪她,”我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却坚定,“她那时候孤立无援,文彬的胁迫、文国华的监视,她能坚持收集这么久的证据,能把线索藏得这么隐秘,已经很勇敢了。现在我们找到了她留下的笔记本和印章,找到了她赴死的真相,一定能让文氏父子血债血偿,绝不会让她白白牺牲。”

    这时,技术队的警员喊道:“江队!船舷内侧发现一枚残缺指纹,还有一个粉色的小物件!”我们立刻围过去,只见船舷内侧的锈迹里,一枚指纹隐约可见,旁边还卡着一个碎成两半的粉色兔子发夹——正是陆嫣当年送给邓蔓的生日礼物,邓蔓一直视若珍宝,常年戴在头上,我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它。

    陆嫣捡起发夹,眼泪掉在发夹上,声音带着颤抖:“这是我高三开学给蔓蔓买的生日礼物,她特别喜欢,天天戴着,她说这是我们友谊的象征……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它,看来冬至夜那天,她真的来过这艘渔船,或许是来确认流水是否安全,或许是想最后再留一条线索。”

    技术队很快完成勘查,初步汇报结果:笔记本上的指纹确认是邓蔓的,多处留有她的汗液痕迹,说明长期随身携带;黄铜印章上除了文彬的指纹,还有邓蔓的残缺指纹,推测是邓蔓曾接触过印章,或许是想拓印下来作为证据;船舷的残缺指纹与邓蔓的指纹比对一致,粉色发夹上也有邓蔓的指纹,所有痕迹都指向一个事实——邓蔓落水前,确实登上过这艘废弃渔船,且在这里停留过一段时间,文彬的印章出现在这里,说明文彬也来过渔船,大概率是追踪邓蔓而来,两人或许在渔船上发生过争执,邓蔓慌乱中掉落了发夹,留下了指纹。

    我站在渔船上,看着江面的薄冰,看着岸边的芦苇荡,脑海里不自觉地还原出八年前冬至夜的场景:邓蔓按约去护城河边前,特意绕到码头渔船,确认藏在木板下的交易流水安全,却没想到文彬早已跟踪而来,两人在渔船上争执,邓蔓不肯交出流水,文彬抢走印章,邓蔓慌乱中掉落发夹,随后被文彬胁迫前往护城河边,最终惨遭灭口。而文彬之所以把印章留在渔船上,或许是慌乱中遗漏,或许是刻意为之,却没想到八年后,这枚印章成了指证他罪行的关键证据。

    线索越来越清晰,证据越来越充分,邓蔓案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我们的追查下慢慢还原,可文国华依旧下落不明,文彬被抓后拒不交代文国华的行踪,那个黑色盒子也依旧没有消息,这让我心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文国华是幕后主使,若不抓到他,邓蔓案就不算真正了结,他背后的势力也可能卷土重来,威胁到陆嫣和喻正的安全。

    “小林,立刻将渔船勘查的所有痕迹、笔记本、印章、发夹全部封存送检,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另外,以冬至码头为中心,扩大排查范围,重点追查文国华的行踪,他承包码头十年,在周边一定有隐藏的落脚点,务必找到他的踪迹!”我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肩头的旧伤因长时间站立隐隐作痛,却丝毫不敢松懈——文国华一日不落网,我们就一日不能安心。

    陆嫣看出我的疲惫,扶着我的胳膊轻声说:“先下船吧,这里风太大,你的伤口受不了,勘查和排查交给兄弟们就行,你得回去休息,还要梳理证据,对接经侦支队的追查进度。”我看着她眼底的担忧,终究点了点头,这些天连轴转,身体确实快到极限,可一想到邓蔓的沉冤,想到文国华还在逍遥法外,心里就只剩紧绷的弦。

    下船时,我小心翼翼地扶着陆嫣,生怕她脚下打滑,雪沫落在我们身上,像是八年前那场迟迟未落的雪,终于在今日落下。走在码头的碎石路上,我的思绪飘回高三那年,邓蔓在码头打工的日子,那些我和陆嫣去探望她的时光,是年少时光里最温暖的片段,却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心酸与恐惧。

    【闪回·高三秋 冬至码头岸边】

    那年秋天的阳光格外温柔,没有冬至的凛冽,只有淡淡的桂花香。邓蔓为了给奶奶攒特效药的钱,瞒着我和陆嫣,在码头找了份装卸工的兼职,每天放学都要去码头干两个小时活,直到天黑才回家。我是偶然从同学口中得知的,当即就拉着陆嫣去码头找她。

    抵达码头时,夕阳正落在江面上,泛着金色的光,邓蔓穿着宽大的工装服,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沾着灰尘,正吃力地搬着一箱水产品,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却依旧咬着牙坚持。我看着心里发酸,快步走过去,一把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这么沉的活,你怎么不跟我们说?缺钱可以跟我们开口,没必要来受这份罪。”

    邓蔓看到我和陆嫣,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怕你们担心嘛,我奶奶的药快吃完了,我想自己攒钱买,不想麻烦你们。”陆嫣拉着她的手,心疼地说:“跟我们还客气什么!以后放学我们来帮你,人多力量大,也能早点干完回家。”

    邓蔓摇摇头,拒绝了我们的好意:“不行,码头这边太乱了,你们还是别来了,万一遇到坏人就不好了。”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掩饰过去,“而且文彬偶尔也会来码头,我不想你们跟他起冲突。”

    我当时只当她是怕我们受累,怕我们和文彬发生矛盾,却没料到她是真的在担心我们的安全,怕文国华和文彬迁怒于我们。那天,我和陆嫣陪她干完活,在码头附近的小餐馆吃了一碗热汤面,邓蔓狼吞虎咽地吃着,笑着说:“这是我来码头打工后,吃的最暖和的一顿饭。”

    陆嫣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她:“以后我们每天都来陪你吃晚饭,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不放心。”邓蔓眼眶微红,点了点头,却在第二天就刻意避开我们,提前去码头干活,又推迟下班时间,就是不想让我们再来——她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愿让我们卷入她的困境。

    还有一次,我单独去码头找邓蔓,看到她蹲在岸边偷偷哭,手里攥着被撕碎的集资流水,文彬站在她面前,语气凶狠地威胁她:“再敢抄这些东西,我就把你打工的事告诉你奶奶,让她知道你在码头干这么脏这么累的活!”我立刻冲上去,把邓蔓护在身后,狠狠瞪着文彬:“文彬,你要是再敢威胁她,再敢撕她的东西,我绝不放过你!”

    文彬看着我,眼底满是不甘,却终究没敢再动手,冷哼一声转身离开。我蹲下身,帮邓蔓捡起撕碎的流水,一点点拼凑起来,她靠在我肩头,小声哭着说:“成屹,我好怕,文彬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可我不能放弃,这是大家的钱,也是我奶奶的救命钱,我一定要查清楚。”

    我握紧她的手,沉声承诺:“别怕,有我在,我会每天来码头接你下班,文彬不敢对你怎么样。而且我已经开始留意文家的事了,等我找到证据,就去揭发他们,绝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邓蔓看着我,眼里满是信任,用力点了点头。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去码头接邓蔓下班,陆嫣则会提前做好晚饭,在码头附近的路口等我们,三人一起吃晚饭,再结伴回家。夕阳下,我们三个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邓蔓会跟我们说码头的趣事,陆嫣会跟我们说学校的八卦,我会跟她们说查到的线索,那些日子,虽然有文彬的威胁,有生活的窘迫,却也是高三最温暖的时光。

    可这份温暖,终究没能抵挡住文氏父子的贪婪与恶毒。冬至夜的寒风,吹散了桂花香,吹散了夕阳暖,也吹散了那个穿着工装服、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只留下满地遗憾与八年追寻。

    【闪回结束·码头入口】

    “江成屹,你在想什么?”陆嫣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早已红了眼眶,她递过来一张纸巾,轻声道,“是想起当年去码头找蔓蔓的日子了吧?我也经常想起,那时候我们三个每天一起吃晚饭,多好啊。”

    “嗯,”我接过纸巾,擦去眼底的湿润,语气里满是怅惘,“那时候我答应过她,会保护她,会帮她查清真相,可我终究还是没能做到,让她在冬至夜孤零零地离开了。”

    “不,你做到了,”陆嫣摇摇头,眼神里满是坚定,“这八年来,你从来没有放弃追查,从来没有忘记对蔓蔓的承诺,现在我们找到了她留下的所有线索,离真相越来越近,这就是你对她最好的交代。而且那时候你只是个高中生,能做的已经都做了,不能怪你。”

    陆嫣的话,像一股暖流,抚平了我心底八年的愧疚。这些年,我总觉得是自己没本事,没能护住邓蔓,没能早点查清真相,可此刻我才明白,年少时的我们,在文氏父子的势力面前,本就渺小而无力,邓蔓的死,从来都不是我们的错,是文国华和文彬的贪婪与恶毒,是他们一手酿成了这场悲剧。

    回到刑侦支队,已是正午时分,我顾不上吃饭,立刻召集专案组开会,梳理码头渔船找到的所有线索,将笔记本、印章、发夹、指纹鉴定报告与之前的仓库证据、喻正的证词、邓蔓的日记残页整合,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文国华承包冬至码头后,利用废弃仓库和渔船,长期从事走私违禁品与洗钱交易,每年冬至前后为交易高峰期;文彬以冬至祠修缮为名,挪用校园集资款,用于填补走私洗钱的资金缺口;邓蔓在码头打工时发现秘密,长期收集交易证据,文氏父子为掩盖罪行,对邓蔓实施霸凌胁迫,最终在八年前冬至夜,由文彬将邓蔓诱骗至护城河边,文国华指使喻正协助,共同将邓蔓灭口,伪造意外落水现场;事后文国华篡改档案、买通证人,文彬伪造不在场证明,喻正因胁迫封口,邓明则暗中留意文家动向,匿名发送短信提醒陆嫣与林菲。

    所有前因后果、涉案细节,都已清晰明了,只差抓住文国华,就能彻底了结这桩跨越八年的悬案。会议最后,我对着全员沉声部署:“分成三组行动,一组对接经侦支队,根据交易记录追查文国华的海外洗钱账户,冻结其所有关联资产;二组以冬至码头、文家老宅、文彬公司为中心,扩大排查范围,重点寻找文国华的隐藏落脚点;三组负责提审文彬,用渔船和仓库的证据施压,逼他交代文国华的行踪,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抓到文国华!”

    警员们齐声应下,声音铿锵有力,连日来的疲惫,在完整的证据链面前,都化作了追寻正义的决心。散会后,小林拿着一份最新的追查报告进来,脸色凝重:“江队,查到文国华的踪迹了!我们排查文家老宅周边监控时,发现文国华在邓蔓案重启调查的当天,就带着一个黑色行李箱离开了老宅,乘坐一辆无牌照黑色轿车,前往城郊的冬至民宿,民宿老板说文国华租下了顶层套房,预付了半年房租,但是近三天都没有露面,我们的警员已经包围了民宿,正在待命。”

    冬至民宿!又是与冬至相关的地点,文国华显然对“冬至”有着执念,或许是因为冬至是他交易的高峰期,或许是因为邓蔓死在冬至夜,他想留在与冬至相关的地方,或许是因为民宿里藏着最后的秘密。我心头一震,立刻起身:“备车,前往冬至民宿!通知包围民宿的警员,严密监控,不许任何人出入,等我们赶到再行动,防止文国华狗急跳墙!”

    陆嫣早已收拾好急救包,站在办公室门口等我,眼神里满是坚定:“我跟你一起去,民宿地处城郊,万一勘查或抓捕过程中有人受伤,我能随时处理。”我看着她,眼底满是暖意,这八年,从决裂到重逢,从试探到并肩,她早已成了我追查真相路上最坚实的依靠,也是我心底最想守护的人。

    “好,一起去,”我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相扣,“等抓到文国华,查清所有真相,我带你去吃巷口的馄饨,就像高二冬至那天一样,我们好好聊聊这些年的事。”陆嫣的脸颊微红,嘴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轻轻点头:“好,我等你。”

    警车驶出刑侦支队,朝着城郊的冬至民宿疾驰而去,车窗外的阳光正好,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我看着身边的陆嫣,看着手中邓蔓留下的笔记本,心里愈发笃定——这一次,我们一定能抓到文国华,一定能彻底揭开所有真相,给邓蔓一个完整的交代,也给我和陆嫣一个迟到八年的圆满。

    冬至民宿地处城郊山腰,四周环山,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下,隐蔽性极强,确实是藏匿的绝佳地点。警车抵达民宿山下时,负责包围的警员已在路口等候,轻声汇报:“江队,民宿一共三层,顶层套房的窗帘一直拉着,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员出入的迹象,我们试探性地敲门,没有回应,不确定文国华是否在里面。”

    我点点头,示意警员原地待命,自己则带着小林和陆嫣,沿着小路缓步靠近民宿。民宿外观是复古的中式风格,门口挂着“冬至民宿”的牌匾,落满了灰尘,显然生意并不好,这也正好给了文国华藏匿的便利。我们小心翼翼地走到民宿门口,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大厅里空荡荡的,没有接待人员,只有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上满是雪花,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全员注意,逐层排查,保持警惕,文国华随身携带管制刀具的可能性极大,务必注意自身安全!”我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警员们立刻分成三组,分别从楼梯和消防通道逐层排查,我则带着小林和陆嫣,直奔顶层套房。

    顶层套房的门依旧是虚掩着的,我示意众人停下,轻轻推开房门,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冬至祠、码头仓库的檀香味道一致,我的心瞬间沉了下来——文国华确实在这里待过,檀香是他的标记,他大概率还在民宿里,或者刚离开不久。

    套房里凌乱不堪,行李箱敞开在地上,衣物散落一地,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盒子,正是文彬从码头仓库拿走的那个!我快步走上前,打开黑色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文国华与海外势力的勾结信件,还有一枚完整的冬至玉佩,与邓蔓的那枚纹路一致,显然是一对,玉佩背面刻着“文”字,是文家的祖传玉佩。

    信件里详细记录着文国华近十年的走私洗钱交易,甚至提到了八年前邓蔓案的细节——是他亲自授意文彬灭口,亲自买通档案管理员篡改记录,亲自安排喻正封口,所有的罪恶,都源于他的贪婪,邓蔓的死,不过是他为了掩盖罪行的牺牲品。

    “江队!一楼厨房发现一个灶台,里面有刚熄灭的柴火,还有残留的食物残渣,推测文国华离开的时间不超过两小时!”警员的汇报传来,我立刻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山下的小路,只见远处的山林里,有一个黑影正快速逃窜,身形与文国华的资料描述一致!

    “追!”我立刻下令,带着警员朝着山下的山林追去,陆嫣则留在民宿,保护现场的证据。山林里荆棘丛生,积雪覆盖着地面,行走格外艰难,文国华显然对山林地形极为熟悉,一路朝着深山逃窜,我们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松懈。

    追了大约半小时,终于在一处悬崖边追上了文国华。他背靠悬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眼神阴鸷地瞪着我们,头发凌乱,衣衫褴褛,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你们别过来!我告诉你们,邓蔓是我杀的,集资款是我挪用的,走私洗钱也是我做的,可那又怎么样?我手里还有海外势力的联系方式,你们要是敢抓我,他们绝不会放过你们!”

    “文国华,事到如今,还敢威胁我们?”我一步步靠近,眼神锐利如刀,“你的勾结信件、交易记录、祖传玉佩都已被我们查获,文彬和喻正都已坦白,所有证据都已齐全,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法律的制裁!海外势力我们早已对接国际刑警,他们也插翅难飞,你就别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文国华的脸色瞬间惨白,眼神里满是绝望,他看着我手里的黑色盒子,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癫狂:“我不甘心!我经营了十年的生意,竟然毁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邓蔓那个贱人,要是她不多管闲事,要是她乖乖交出玉佩,我也不会杀她!都是她自找的!”

    “你错了,”我沉声喝道,“邓蔓不是多管闲事,她是在守护公道,守护所有被你欺骗、被你伤害的人!你为了一己私利,草菅人命,挪用公款,走私违禁品,你的罪行罄竹难书,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文国华被我说得恼羞成怒,挥舞着匕首朝着我冲来,嘴里嘶吼着:“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我要拉着你一起陪葬!”我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抬手抓住他的手腕,狠狠拧转,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小林立刻上前,给文国华戴上手铐,彻底制服。

    看着被押走的文国华,我悬了八年的心,终于彻底落下。从冬至前夜接到报案,与陆嫣重逢,到追查邓蔓案旧档,找到日记残页;从潜入文彬冬至酒会,拿到集资流水,到勘查冬至码头,找到渔船里的关键证据;从追查文国华踪迹,到在冬至民宿抓获他,集齐所有罪证,这八年来的执念与追寻,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圆满的**。

    回到民宿,陆嫣正站在窗边等我,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温柔而耀眼。她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着我:“没受伤吧?刚才听到山林里有动静,我一直很担心。”我摇摇头,笑着举起手里的黑色盒子:“没事,文国华抓到了,所有证据都齐了,邓蔓的案子,终于彻底了结了。”

    陆嫣的眼泪瞬间掉下来,却是释然的泪,她用力点头:“太好了,太好了,蔓蔓终于可以瞑目了,我们终于给她一个交代了。”我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眼泪,语气温柔而郑重:“不仅给邓蔓一个交代,也给我们自己一个交代,八年的遗憾,八年的等待,终于都结束了。”

    夕阳透过民宿的窗户,洒在我们身上,也洒在桌上的两枚玉佩上,邓蔓的那枚带着裂痕,文国华的那枚完好无损,却同样沾满了罪恶。这两枚冬至玉佩,本该是邓家与文家守护冬至祠的信物,却因文国华的贪婪,成了罪恶的见证,成了邓蔓悲剧的源头,如今终于物归原主,罪恶得以清算,公道得以昭雪。

    离开民宿时,夕阳正落在山巅,染红了半边天,山林里的寒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我们心底的暖意。文国华被警员押上警车,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文彬的罪行证据确凿,也将在狱中度过漫长岁月;喻正醒来后,也将为自己的懦弱与帮凶行为,承担应有的责任。

    所有的罪恶都已伏法,所有的真相都已大白,邓蔓的沉冤得以昭雪,当年被骗的集资款也已全数追回,冬至祠重新回归宗族,由邓明主持修缮,恢复了往日的肃穆与安宁。

    驱车下山时,陆嫣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夕阳,轻声说:“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们去给蔓蔓上坟,把所有真相都告诉她,再带一碗她爱吃的虾仁馄饨,就像当年一样。”

    我握着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笑着点头:“好,不仅要去看蔓蔓,还要去高中天台,去巷口馄饨店,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往后的每一个冬至,我都会陪着你,陪着蔓蔓,守着这份岁岁平安。”

    夕阳下,警车朝着市区疾驰而去,警灯闪烁,却不再是追查罪恶的紧迫,而是正义昭雪的安宁。八年的冬至迷雾,终于在这一刻散尽;八年的情感隔阂,终于在这一刻消融;八年的执念追寻,终于在这一刻圆满。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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