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街角的早点摊子支了起来,白挽月蹲在巷口啃烧饼。油纸包着半块芝麻糊了手指,她舔了舔,顺手把剩下的塞给路边一只花斑猫。猫叼了就跑,尾巴翘得老高。
她站起身拍灰,昨夜那场火像是烧在别人家的事,连梦都没搅一下。但她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宁怀远那一套她见过太多,表面客气,底下埋刀,下次请她吃饭,怕是连碗筷都淬过毒。
可她也不是光会逃的人。
她往城西走,穿过两条窄巷,拐进一处废弃的祠堂。门板歪斜,香案翻倒,供桌上积着灰,连土地爷的泥像都缺了半边耳朵。这地方没人来,清净。
她在供桌前盘腿坐下,闭眼,心神沉下。
“签到。”
念头落下,体内微微一震,像有片叶子轻轻擦过心头。没有光,没有声,什么也没有,只有掌心忽然多出点分量。
她睁眼,手里多了卷东西。
薄如蝉翼的绢布,泛着冷白色,像冬日清晨结在草尖上的霜。上头用暗红细线绣着些古怪纹路,不像是字,倒像是某种脚步的轨迹。她翻过来,背面角落印着一枚小小的爪印图腾——三道弧线并列,像雪地里狐狸走过留下的痕。
【获得:雪狐族秘术残卷(基础篇·幻步)】
她挑眉:“哟,这次来真的?”
以往签到得的东西,大多是些零碎小物。醉仙茶种能让人打个通透嗝,清心铃音顶多驱驱烦闷。但这卷东西不一样,一入手就能感觉到里头藏着股说不清的劲儿,像是冻在冰里的风,等你把它唤醒。
她把残卷摊开在膝上,小心翼翼。
绢布一展开,那些纹路竟微微发亮,像是被体温催着活了过来。几行小字浮现在中央,笔画歪扭,像是谁用指甲蘸血刻上去的:
“幻者,非虚也。足踏三寸,影移七步。左足起,右影先动;右足落,左身已空。练至熟时,人见你立于原地,实则早已绕至身后。”
她念完一遍,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这不就是教人装神弄鬼嘛?”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把字一句句记下了。练功这种事,她上辈子懂,这辈子也忘不了。九尾狐族的本事,从来不是靠蛮力拼出来的。一个眼神、一步脚印、一口气息长短,都能变成杀招。
她合上残卷,深吸一口气,按着上面说的,先摆姿势。
左脚往前半步,重心压低,右手虚抬,像在推一扇看不见的门。脑子里过着那句话:“左足起,右影先动。”
她试着迈出右脚。
结果没走出两步,身子一歪,差点摔个屁股墩。她扶住香案,嘀咕:“说得容易,怎么我一走就像瘸了条腿?”
她不服气,又试一次。
这次慢了些,每动一步都在心里默念要领。左脚起——停顿——右影先动。她想象自己身后真有个影子,正抢在她前面迈步。
走了三步,突然觉得不对劲。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明明踩在地上,可眼角余光瞥见裙角飘了一下,像是有人从旁边掠过。她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谁?”
没人应。
她再看地面,青砖上也没影子晃动。可刚才那一瞬,分明有种“另一个自己”擦肩而过的错觉。
她坐回地上,盯着残卷:“你该不会是在逗我吧?”
绢布静静躺着,纹路不再发光。
她想了想,干脆把整段口诀背下来,闭眼回忆每一个字。背到第三遍时,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画面——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而是一双赤足踩在雪地上,一步落下,雪面未陷,可十步之外,已有足迹成列。
她睁眼,心跳快了一拍。
“原来不是脚先动……是影子先选了路。”
她再次起身,这次没急着走,而是先站定,呼吸放平,让身体松下来。然后,她轻轻提起右脚,还没落下,就在心里“看见”一个自己已经绕到了左侧。
脚落地的瞬间,她顺势转身。
整个人旋了半圈,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供桌上的灰扬起来,泥像晃了晃。
她稳住身形,发现自己正面对着门口,而刚才明明是背对的。
“哎?”她低头看脚,“我刚才是怎么转过来的?”
她又试一次。
这次更顺,起步时脑子里那个“影子”清晰了不少。她跟着它的节奏走,三步一换向,五步一折返,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像在原地打转,可每次停步,位置都变了。
最后一次停下时,她站在土地爷泥像背后,伸手一摸,那缺了半边的耳朵还在。
“有意思。”她笑了,“这就叫‘人未动,影先行’?怪不得写这么玄乎。”
她盘腿坐下,喘口气,额角出了层薄汗。练这个比跑一趟宁府还累,像是脑子和身子在打架,一个想往前冲,一个非要拐弯走。
她掏出随身的小铜镜照了照,脸色有点发白,眼底却亮着。
“看来不是人人都能练的。”她自言自语,“要是哪个丫鬟看了这卷子,怕是走两步就得撞墙。”
她小心把残卷收进袖中夹层。这东西不能乱放,万一被谁捡去,照着练出个半吊子,半夜梦游都能把自己吓死。
外头传来卖豆腐脑的吆喝声,她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
“得,练功耗体力,不吃不行。”她拍拍膝盖站起来,顺手把翻倒的香案扶正,“下次再来,给你带柱香。”
土地爷没反应,半边脸对着墙,像是根本不在乎。
她走出祠堂,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街上人多了起来,挑水的、扫地的、开门板的,各忙各的。她混进人流,脚步轻快了不少。
路过一家布庄时,她停下来,看着橱窗里挂的一匹月白缎子。
“这颜色,倒是配那残卷。”她嘀咕,“下次签到要是能得个配套的本子,那就齐活了。”
她没进去买,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心岔路口,她忽然停下。
刚才走路的时候,好像又有那种感觉——眼角一飘,像是谁跟在身边走了几步,又悄悄隐了去。
她不动,缓缓回头。
街上行人来往,没人特别看她,也没人停下。
她把手搭在袖中残卷上,指尖微微发烫。
“不是错觉。”她低声说,“你还在。”
她没再回头,转身走进一条小巷。
巷子窄,两边是人家后墙,只有一线天光漏下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
走到一半,她忽然加快脚步,右脚一蹬地,身子猛地向左横移。
同一瞬间,她看见自己刚才站的位置,地面上影子竟还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扭曲、消散。
她站定,喘了口气,笑了。
“还真能分身啊。”
她靠在墙上,从袖中抽出残卷,轻轻抚过那枚爪印图腾。
“你们雪狐族,藏得够深的。”她低声说,“这点本事,就够我在长安城里多活几年了。”
外头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巷口有老婆婆喊孙子回家吃饭。
她把残卷收好,整了整衣裙,走出去。
阳光照在脸上,她眯了眯眼,抬脚迈进人群。
下一秒,她的影子在青石板上轻轻一颤,仿佛比她本人慢了半步,又仿佛,快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