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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余则成“请君入瓮”

    礼拜一晚上七点多,天都黑透了,余则成才从站长办公室出来。他没急着走,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刚才在站长办公室吴敬中说的话,这会儿还在耳朵边上打转呢。

    下午快下班时,他去找吴敬中,把上午见刘耀祖的的事儿一五一十学了一遍。

    “站长,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余则成坐在吴敬中对面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我上午去他办公室,说是随便聊聊,就提了句‘基隆港最近不太平,听说行动处加强了巡逻’。您猜怎么着?”

    吴敬中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他那脸啊,绷得跟块铁板似的,可眼神不对。”余则成接着说,“我一说港口,他那眼珠子往左下角瞟了一下,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虽然马上又装得没事人一样,可我瞧得真真的。”

    吴敬中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喝,又放下了。

    “我敢打包票,”余则成声音压低了些,“他心里肯定有鬼,而且八成跟港口那边脱不了干系。”

    吴敬中听完这话,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那把皮椅子里。嘴唇紧闭,头上下不停地微微摇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半晌,吴敬中才开了口:“则成啊……”

    余则成等着。

    “刘耀祖这个人,”吴敬中叹了口气,“现在是彻底废了。”

    余则成没接话,他知道吴敬中还有下文。

    “可你知道吗?”吴敬中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废了的人,有时候比没废的时候还危险。”

    余则成点点头:“我明白。站长是担心他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吴敬中苦笑一声,摇摇头,“这词儿用在他身上都轻了。我记得北平站站长马汉三给我说过一件事,说刘耀祖这个人,当年在北平站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绰号“暗夜狐狸”。打日本人那会儿,他带着行动队,一晚上就端掉了三个日本人的情报站。身上挨过两枪,一枪在肩膀上,一枪擦着肋骨过去,愣是没吭一声。”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眼神有点飘,像是想起什么陈年旧事。

    “可现在呢?”吴敬中声音沉下去,“你看看他现在那副样子,跟条丧家犬似的,走路都低着头。可丧家犬急了,那是真敢扑上来咬人的,不管不顾。”

    余则成还是没说话,就这么坐着,等吴敬中往下说。

    屋里静了一会儿,能听见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咔嚓、咔嚓的。

    “则成,”吴敬中忽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余则成抬眼看他。

    “我最怕的,就是这种走投无路、又憋着一肚子邪火的人。”吴敬中一字一顿地说,“这种人,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绷到最紧了,随时可能‘啪’一声断了。他要真急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想都想不到。”

    余则成这时候才开口:“站长,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吴敬中伸手指了指他,手指头在空中点了两下,“你得加倍防着点。特别是你每个月去港口视察这事儿,太规律了。”

    余则成心里一紧。

    “十八号下午,基隆港西区,风雨无阻。”吴敬中掰着手指头数,“规律是好事,说明你守时、负责。可规律也容易被人摸清,容易被人盯上。他刘耀祖要是真想动你,那里就是最可能下手的地方。”

    “我明白了,站长。”余则成沉声应道,“我会小心。”

    “光小心不够。”吴敬中摇摇头,从抽屉里摸出盒烟,抽出一根点上,“得主动。你得让他伸出来的爪子,自己踩到夹子上去。”

    余则成眼睛亮了亮。

    “具体怎么弄,你看着安排。”吴敬中弹了弹烟灰,“我只有一个要求,要干净,要彻底。”

    “是。”

    从站长办公室出来,余则成在走廊里点了根烟。烟雾散开,他脑子转得飞快。刘耀祖果然盯上了基隆港,盯上了他每月固定的行程。

    烟抽到一半,他掐灭了,转身下楼去了值班室。

    值班员老赵在打盹,看见余则成进来,赶紧站起来:“余副站长……”

    “用下电话,家里急事。”

    等老赵出去,余则成关上门,摇了电话手柄:“总机,接警卫室……老孙?派个人去曹广福家,让他马上回电话。”

    等了二十分钟,电话响了。

    曹广福气喘吁吁:“余副站长,我刚到家……”

    “听着,”余则成压低声音,“明天一早去基隆港西区三号仓库,以检查名义打听,最近有没有生面孔转悠,特别是十八号前后。”

    “明白!”

    “安排两个脸生的兄弟,装作码头工人在那片转悠,记可疑的人和车,只看不动。中午前回我办公室说。”

    挂了电话,余则成出了站,开车朝基隆港走去。

    港口夜里依旧繁忙。余则成混在下工的人群里,远远看着西区仓库。三号和五号仓库并立,周围堆满集装箱和废木箱,确实是埋伏的好地方。

    他站了一刻钟,把通道、视线死角全记在心里,转身开车回家。

    到家九点多了。屋里黑漆漆的。余则成拧亮台灯,倒了杯水喝。

    他抬头看墙上的地图,基隆港的位置用红铅笔圈了个圈。现在看那个圈,像只眼睛正盯着他。

    脑子里闪过周福海鬼祟的样子,刘耀祖焦躁的眼睛,吴敬中说的“让他自己踩到夹子上”。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不能等着他先动手,得再设个套。

    余则成走到卧室,从床底下拖出小皮箱。打开,里头有把手枪、弹夹、旧文件和钞票。

    他拿起手枪退出弹夹看了看子弹,又推回去。动作很熟练。

    把枪放回去,推回床底。

    礼拜二清早,曹广福到了基隆港西区。

    他穿了身工装,在三号仓库门口转悠两圈,凑到看守那儿递烟:“老师傅,借个火?”

    看守接过烟:“您这是……”

    “找仓库周转货,听说这儿有空库?”

    “空是有,可听说礼拜五下午要检修。”看守吸了口烟,“对了,前儿有几个生面孔在仓库后头转悠,说是港口管理处的,可看着不像。四个男的,福建口音,走时我听见一人说‘就这儿了,礼拜五下午’。”

    曹广福心里一紧,脸上笑着:“港口上啥人没有。”

    他又去了五号仓库,打听来的话差不多。

    上午十点多,曹广福敲开余则成办公室门。

    “摸清了,三号仓库,礼拜五下午,至少四人福建口音。”

    余则成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三号仓库的位置:“果然在这儿。”

    他转身交代:“两件事:今天下午以港口管理处名义贴通知,写‘本周五下午检修暂停使用’。第二,夜里在仓库周围放些破木箱油桶,摆在能藏人的位置。”

    曹广福愣了:“这不是明着告诉他们那儿没人吗?”

    “就是要方便他们。”余则成说,“舞台搭好,他才肯上台。”

    “另外,我们的人礼拜五下午一点前就位。”余则成继续部署,“你挑六个精干的,分三组:一组在对面二层小楼,一组在仓库后断墙,一组在岔路口准备跟踪。全配短枪和对讲机,你指挥。准备四辆普通轿车停不同方向,目标一动就交替跟踪,别被发现。任务不是当场抓人,要等他们和刘耀祖接头。”

    “明白!那您礼拜五……”

    “我去,但不是本人。”余则成说,“行动处小李身材像我,也戴眼镜。那天他穿我衣服开我车去。”

    曹广福倒吸凉气:“高!可小李安全吗?”

    “谈妥了。给他特制解药含舌下,对方用迷药手帕捂他,他会屏息装昏迷,上车再咽解药。你们必须跟紧。”

    “是!”

    “保密,除了小李和六个兄弟,谁都不能说。”

    曹广福走后,余则成靠在椅背上闭眼。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礼拜三上午,曹广福走进了余则成办公室:“都安排妥了,通知贴了,木箱油桶摆好了,小李准备好,六个兄弟可靠。”

    余则成走到地图前,指着一片区域:“他们落脚点可能在这儿。跟踪时车往这开,用二号频道通知我。”

    “您那天要……”

    “我去这儿。”余则成手指移到更偏远的护林站,“刘耀祖可能不直接露面。护林站地势高,能看到几条路。我要亲眼看他入局。”

    “太危险了!您一个人……”

    “带上电台,随时联系。你们确认刘耀祖现身接头,就发信号动手。如果我先看到他,就通知你们强攻。”

    曹广福还想劝,看余则成眼神坚决,把话咽了回去。

    曹广福走后,余则成拉开抽屉,拿出穆晚秋从香港的来信。娟秀字迹写近况、写生意、写茉莉花开。

    他看了很久,折好信放回。拿起电话摇手柄:“总机,接香港长途,加急。”

    等了二十五分钟,电话接通。

    “晚秋,是我。”

    “则成哥!出什么事了?”

    “站里有些重要公务要处理,你来台湾的行程还得要往后推。”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则成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工作棘手,需要集中处理。等我忙完安顿好,再接你过来。好吗?”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余则成走到窗边。雨势渐小,天空仍阴沉。

    他想起在军统青浦训练班受训时教官的话:干这行到了图穷匕见时,不能想着留后路。你留后路,就是给对方留生路。要么不动,要动,就得有把自己也押上去的觉悟。

    刘耀祖现在图穷匕见,没了退路。而他布这个局时,又何尝不是把一切都押了上去?

    这场戏,弓已拉满,箭在弦上。

    必须唱到底,也必须唱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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