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界没有月亮。
但今夜，血海上空出现了三团火光。
三团燃烧的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天而降，砸向血海大营的方向。那是三枚“陨星弹”，源界战争中最可怕的武器——以化神修士的尸体为原料，炼制而成的毁灭性杀器。
血海大营瞬间变成火海。
惨叫声、哀嚎声、爆炸声响成一片。无数源界士兵在火焰中挣扎、翻滚，然后化为灰烬。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尸火，沾上一点就会燃烧灵魂，直到烧成虚无。
“谁？！是谁干的！”血海大君从废墟中冲出，浑身是血，伤口崩裂，狼狈至极。
没人回答他。
因为始作俑者，此刻正在三千里外的白骨山。
白骨大君站在山顶，看着血海方向冲天的火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血海，别怪我。”他喃喃道，“你太弱了，被一群蝼蚁伤成那样，还有什么资格和我平起平坐？”
他转身，看向身后跪着的一排黑袍人。
“传令下去，三天后通道开启时，血海那边不用管了。让守望盟的人杀了他，正好省得我动手。”
黑袍人领命而去。
白骨大君再次看向血海方向，眼中的冷漠比火焰更冷。
源界的大君，从来就没有朋友。
只有利益。
同一时间，东海龙墓。
龙墓位于东海最深处的海沟中，三万年来，历代龙族强者死后都会被葬在这里。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只有无数发光的珊瑚和海珠，照亮着沉睡的巨龙骸骨。
敖广站在龙墓入口，身后跟着十二位太上长老。
今天，是龙族的祭祖之日。
按照传统，每任龙王在重大战事前，都要来龙墓祭拜先祖，祈求保佑。敖广本不想来——他从不信这些——但十二位太上长老坚持，他也只能遵从。
“敖广。”为首的太上长老开口，“跪下。”
敖广依言跪下，面向龙墓深处。
“龙族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敖广，今日率族中长老前来祭拜。”他朗声道，“三日后，血月之夜，通道开启，龙族将与源界血战到底。请先祖保佑，让我族旗开得胜，诛杀叛徒，护我东海！”
话音落下，龙墓深处的海水忽然开始翻涌。
无数沉睡的巨龙骸骨，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三万年来所有龙族强者的残魂，被敖广的话语唤醒。它们俯视着这个跪在墓前的后代子孙，眼中没有责备，只有欣慰和……悲伤。
“孩子。”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敖广脑海中响起，“你做得很好。”
敖广浑身一震：“您是……”
“我是龙皇。”那声音说，“三万年前，死在源界的那条金龙。”
敖广难以置信地抬头。
龙墓深处，一道金色的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一条身长千丈的金色巨龙，龙鳞如金甲，龙角如神兵，虽然只是残魂，但散发出的威压依然让敖广喘不过气。
“先祖……”他颤声道。
“不必多礼。”龙皇的残魂飘到他面前，俯视着他，“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
“三万年前，我临死前，将一缕残魂封入定海神针，就是为了等这一天。”龙皇说，“等一个能带领龙族走出困境的后代子孙。”
他看向敖广身后那十二位太上长老：“你们也是。活了这么久，不就是等今天吗？”
十二位太上长老同时跪下，老泪纵横。
“龙皇陛下，我们……”
“我知道。”龙皇打断他们，“你们都尽力了。三万年来，龙族能在夹缝中生存下来，靠的就是你们这些老家伙的坚守。但今天，不用再守了。”
他看向敖广：“三天后，通道开启时，我会把最后的力量给你。然后……”
他顿了顿，龙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然后，让我这把老骨头，再去源界走一趟。有些账，该亲自算了。”
敖广心头一凛：“先祖，您要……”
“血海、白骨、赤炎，这三个小崽子，当年就是他们带兵追杀我们。”龙皇的声音变得冰冷，“三万年后，他们还敢打我龙族的主意。真当我死了吗？”
他昂起头，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
龙墓中，所有巨龙的骸骨同时站起，三万年积累的龙威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三天。”龙皇最后说，“让他们等着。”
虚影消散。
龙墓恢复平静。
敖广跪在原地，久久不语。
三天后，他不仅有自己的力量，还有先祖的残魂加持。
胜算，又多了三分。
但代价是，先祖将彻底消散。
他闭上眼睛，深深叩首。
“多谢先祖。”
同一时间，青鸾族祖地。
林清歌坐在青璃的衣冠冢前，手中捧着那件金色长袍。
三天来，她每晚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和青璃说说话。虽然知道对方听不到，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但今晚，青璃听到了。
衣冠冢前，那道青色的虚影再次浮现。
比三天前更清晰了一些。
“清歌。”青璃看着她，“你瘦了。”
林清歌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姐姐，你……”
“我没事。”青璃走到她面前，这次没有伸手摸她的头——她知道摸不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三天后，我会回来。到时候，有些话，想当面和你说。”
“什么话？”
青璃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她手中的金色长袍。
“这件衣服，小默给你的？”
“嗯。”林清歌点头，“他说这个能保护我。”
“那就穿好。”青璃说，“三天后，可能会很危险。”
她转身，看向北方——那是守望城的方向。
“他呢？”
林清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谁。
“沈戮？他……他三天前就失踪了。黑渊特使来了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
青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家伙，还是老样子。”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姐姐！”
“三天后见。”青璃最后的声音在林清歌耳边响起，“替我告诉他，别再玩失踪了。”
虚影消散。
林清歌抱着金色长袍，泪流满面。
但她没有注意到，衣冠冢旁边，那棵金色神树的幼苗，又长高了一寸。
三天后。
血月之夜。
所有人都在等待。
而沈戮，此刻正站在归墟的最深处。
他的面前，是一扇门。
一扇通体漆黑，高三丈，宽两丈，门上刻满血色符文的大门。
杀道祖地的最后一层。
当年他只走到这里，没有进去。
因为血修罗说，进去之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除非，带着世界意志的最后碎片。
沈戮从怀中取出那枚金色碎片，握在手心。
然后，他推开了门。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你终于来了。”一个声音说。
沈戮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三天后，他会出来。
以什么样的形态，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