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东魏在邙山之战大面积取胜以后,高欢一声令下,战鼓轰鸣,如雷霆万钧,震颤着每一寸战场。他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厉声喝道:“斩首三万余级,不留余地!”
士兵们闻令而动,犹如猛虎下山,刀光剑影间,敌人的鲜血染红了大地,哀嚎与惨叫交织成一首悲壮的战歌。
与此同时,高欢迅速传令彭乐,令其不惜一切代价追击宇文泰。
彭乐,这位身高八尺、力大无穷的猛将,闻言立即策马扬鞭,如脱缰野马般冲向宇文泰的逃遁之路。
宇文泰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衣衫褴褛,脸上满是尘土与汗水,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他边跑边在马上向彭乐苦苦哀求,声音沙哑而颤抖:“彭将军,念在同袍之情,饶我一命吧!”
然而,彭乐却似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所牵引,心中竟生出一丝犹豫。
就在这时,宇文泰狡黠一笑,他深知彭乐性情直率,易受蛊惑。于是,他低声在彭乐耳边低语了几句,言语间充满了诱惑与挑拨。
彭乐一听,竟真的被宇文泰的话所打动,心中那丝犹豫瞬间化为了对金宝的渴望。他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舍掉了宇文泰,直奔宇文泰丢弃的营帐而去。
只见营帐之中,金银财宝堆积如山,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彭乐大喜过望,一把抓起一大袋金宝,放在马上,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他迫不及待地策马奔回,准备向高欢复命,全然不知自己已落入了宇文泰的计谋之中。
而东魏西魏两军,在经历了这一番波折后,再次重振旗鼓,准备复战。宇文泰趁机整顿三军,士气大振。他一声令下,三军合击东魏军,犹如狂风骤雨般猛烈。
高欢见状,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想到宇文泰竟能如此迅速地反败为胜。
东魏军在高欢的指挥下拼死抵抗,但无奈宇文泰的攻势太过凶猛,他们渐渐败下阵来。高欢本人也陷入了绝境,一时间连坐骑也被射死,他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手下赫连阳顺毫不犹豫地跳下马来,将自己的战马让给了高欢,自己则徒步奋战于乱军之中。
战场上,刀光剑影、箭矢如雨,每一刻都充满了紧张与激烈。高欢在赫连阳顺的帮助下,勉强稳住了阵脚,但东魏军已大势已去,斩俘六万余众,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追兵聚至,犹如乌云压境,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序曲。高欢面色凝重,眼神中却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他的亲信都督尉兴庆挺身而出,语气坚定地说:“大王您赶快离开,此地不宜久留。我腰中有百箭,足以射杀百人,定能为您争取到撤离的时间。”
高欢望着尉兴庆那坚毅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动之情溢于言表:“如果我们都能在这场劫难中生还,我必以你为怀州刺史,让你享受荣华富贵。但倘若你不幸战死,我亦不会让你的牺牲白费,定让你的儿子承袭你的爵位,担任刺史一职。”
尉兴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微微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大王,我儿子尚且年幼,恐怕难以担此重任。我希望您能考虑让我的哥哥接任刺史之位,他经验丰富,定能胜任。”
高欢闻言,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深知尉兴庆的兄长是位德才兼备之人,便毫不犹豫地点头允诺:“好,我答应你,若你为国捐躯,你的兄长便是下一任怀州刺史。”
言罢,高欢在亲卫的簇拥下,迅速向预定的撤离路线奔去。
而尉兴庆则孤身一人,挺立在阵前,如同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岳。他抽出腰间的长弓,箭矢如雨点般射向追兵,每一箭都精准无比,瞬间就有数名西魏兵应声倒下。
然而,敌人众多,尉兴庆的箭矢终究有限。当最后一支箭离弦而出,他深知自己的时刻已到。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西魏兵,尉兴庆毫无惧色,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
尽管尉兴庆勇猛无比,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被西魏兵乱刀砍杀,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一幕,悲壮而惨烈,尉兴庆的牺牲精神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而高欢在逃离的路上,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他暗暗发誓,定要为尉兴庆讨回公道,让西魏付出应有的代价。
东魏有投降的兵士为了请功,把高欢逃跑的方向向西魏报告,宇文泰为了报前日之仇,立即招集三千敢死队,都执短兵,以大都督贺拔胜为首带军急追。
乱阵之中,贺拔胜发现正在策马飞奔的高欢,便执槊与十三骑追赶上来,追了数里,好几次槊尖都几乎刺及高欢,幸而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段韶拍马赶到,从旁拈弓搭箭,一箭射翻贺拨胜座骑,将其摔下马来,接着又射翻西魏两骑。等到副马赶到,高欢等人已经跑得没影。
由于高欢退回之后立即率领主力卷土重来,战场形势又发生变化。
东魏兵大肆反攻,冲杀过来。西魏将领赵贵为左军,失律,西魏诸军因此并溃。
宇文泰的阵势也被冲散,难以招架,大败而逃,东魏军队则乘胜大举追击。
但其余将领皆无斗志,志气衰竭,不敢再战。其时宇文泰几乎全军覆没,已成强弩之末,只要高欢军至,必死无疑。
只可惜高欢见众将大多数志沮,便下令还军,失去混一东西、进而一统天下的绝佳机会。
几天后东魏兵杀到城下,见城门大开,又知道王思政的名声,心中大怯,竟不战逃走。东魏军自此重新夺回北豫州和洛州,侯景俘获高仲密妻儿送至邺城(今河北省临漳县)。
此后两三年,东西两魏间暂时无大战。
在准备了三年以后,年过五旬的高欢又率大军十万围攻西魏位于汾河下游的重要据点玉壁(今山西~稷~山~县),想拔除西魏在汾水下游的这个钉子。
宇文泰派出并州刺史韦孝宽镇守玉壁,玉壁之城中,兵士不过数千,却如铁壁铜墙,屹立不倒。
城外,高欢麾下的十万大军如黑云压境,昼夜不息地发动着猛烈的攻势,战鼓之声震耳欲聋,喊杀之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这座孤城彻底吞噬。
韦孝宽站在城头,目光如炬,面容坚毅,他的双眼仿佛从未眨过,始终紧盯着城外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他手中的令旗飞舞,如同指挥着一场盛大的交响乐,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引领着城中的守军进行着顽强的抵抗。
西魏守军深知水源的重要性,他们纷纷从汾河中汲水,用木桶、竹筏等简陋的工具,将珍贵的生命之水运回城内,供给人马饮用。然而,高欢岂会坐视不管?
他迅速派出精兵,趁着夜色悄然改掘河道,一夜之间,原本流向城内的河水被改道,使得西魏守军取水愈发艰难,城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压抑。
不仅如此,高欢还在城南堆起了高高的土山,企图凭借地势之利,冲入城中。
土山之上,东魏士兵挥舞着兵器,呐喊着向下冲来,仿佛要将这座孤城彻底摧毁。然而,韦孝宽却早已料到这一招,他迅速在原先城楼上的两个高亭之间绑缚起粗壮的木柱,搭建起一座高于土山的木桥。每当东魏士兵接近时,守军便从木桥上投下巨石、火把,将它们一一击落,使得东魏兵无法近城半步。
城头之上,箭矢如雨,火光四溅,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惨烈的呼喊和鲜血的飞溅。
韦孝宽的身影在硝烟中若隐若现,他仿佛成了这座孤城的灵魂,用他的智慧和勇气,引领着守军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殊死搏斗。
高欢军士果然从地下挖掘地道,想从城根上挖穿涌入城中。
韦孝宽在城周挖出一条大沟,高欢兵只要从地道尽头跌入长沟,马上派人就地擒杀。他还在长沟内堆满木柴,只要有地道通口暴露,就派人往洞口填塞柴草,放入火把之后,以气排往地道内鼓气,洞中东魏兵顿时烧焦成为烂骨。
高欢又用前面安有巨木尖铁的攻车撞城,由于攻车极重极尖,撞上什么马上随声摧垮。韦孝宽缝制无数大布为巨幔,士兵搭吊两端,随攻车方向而转移,由于大幔悬空,攻车以硬碰柔,撞物之前力量已经被消解一空。
此计不行,东魏兵又把松薪麻骨绑在长竿上,浸满油烧着,想烧掉大幔同时焚着城门。韦孝宽又作利刃缚在长竿上,砍断对方的长竿。
无计可施之下,高欢派人在城四周穿地道二十条,中间施以梁柱,再以猛火燃烧,地道内梁柱崩塌,好多段城墙也随之塌毁。
韦孝宽在城崩处又树以大木栅,后面施以尖槊弓弩,东魏兵还是不能攻入。
不久,韦孝宽又派人夺取土山的制高点。
高欢派参军祖珽说降韦孝宽:“孤城据守,四方无救,最终怕坚持不住,早早投降算了。”
韦孝宽答道:“城池严固,兵食有余。攻者自劳,守者常逸。我怕的是你们军队回不去呀。我韦孝宽关西男儿,绝不会作投降将军。”
祖珽于是对城中大喊“城中人有能斩韦孝宽的人,拜太尉,封开国公,赏帛万匹。”并向城内射赏格(悬~赏~令)。
韦孝宽在赏格背面亲笔书写“能斩高欢者也按此赏。”射还城外。东魏苦攻玉壁五十多天,因瘟疫爆发,无可挽回,战死病死七万多人,高欢则下令都埋在一个大坑内。
高欢先后采用断水道、火攻、挖地道等战术,围城五十余日,士卒死亡七万多人,未能攻下玉壁,东魏军又损失惨重,高欢忧愤发病,一病不起。一天夜里有大星坠于营中(古人认为陨石是将星坠落),高欢惊惧,解围而走。
归途中,军中讹传韦孝宽大弩射杀高丞相,西魏闻知此消息,又派大军四处高喊:“高欢鼠子,亲犯玉壁,劲弩一发,凶身自殒。”
为使军心不致摇荡,高欢不顾病重之身,在露天大营召集诸将宴饮,令斛律金唱《敕勒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高欢亲自和唱,哀感流泪。
高欢倾力而出,攻一孤城五十余天不下,智力皆困,以至愤恚成疾,次年正月,发病而死,时年五十二岁。
自此,宇文泰扭转了过去的劣势,和东魏势均力敌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