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的,吓得赵香女一个趔趄,从马扎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正要龇牙咧嘴开骂。
却听江洛声音响起:“不摘只能吃一个包子,摘管饱!”
“我摘!”
没有片刻犹豫,赵香女立马爬起来搬着马扎凑到江洛跟前,麻利地抓起一把韭菜开摘。
厨房里的陈兰英目瞪口呆,直呼邪性。
这老麻麻又懒又馋,到她这里从来都是架着婆婆的款儿等着伺候,饭碗筷子都得递到手里才肯接,想让她帮忙门儿都没有。
从她进江家门,到生俩孩子,赵香女都没搭把手,倒是把她使唤来使唤去是家常便饭。
她不是没有试图反抗过。
但次次都被赵香女以孝道拿捏住了。
就这样一个难缠的人,到小满手里乖的跟个小绵羊似的,真是一物降一物!
陈兰英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这日子过的可真是有盼头。
外头赵香女的韭菜摘到一半,忽然眼珠子一转扭头朝厨房喊:“兰英,你去把恁大嫂跟红云喊来一块包,今儿个两家就合锅吃饭,热闹热闹……”
陈兰英在屋里没吭声。
江洛停下手中的活,面无表情地盯着赵香女。
赵香女被盯得直发毛,不由陪着笑解释:“你对恁大娘和红云动了手,咋说都不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别让人笑话,吃顿饭这事儿就过去了!”
“包子要么你自己吃,要么你就回去跟你大儿子一家吃糠咽菜!”
江洛也不废话,伸手要抢赵香女手里的韭菜。
赵香女赶紧往后躲:“哎呀呀,你别恼啊,不叫了,不叫了……”
这妮子好了之后,没以前脾气好了。
以前多软和?
现在跟个炸药包似的,吓人!
屋里的陈兰英松了口气。
真是欠收拾!
江洛往厨房看了一眼,搬着马扎凑到赵香女跟前坐。
赵香女心头一喜,想着这妮子肯定是顶撞了她心虚,来讨好自己的。
刚才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是厨房里的那个恶婆娘挑唆的。
就说这孩子最软!
江洛无视赵香女浊眼里的得意和期待,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奶奶,我记得上回跟你一起摘韭菜是五年前。
那天八月十五,你喊我去打枣,说我打完,就让我吃韭菜肉大包子。
结果我爬上树,树杈就断了,我掉下来的时候看到那树杈有被锯子新锯的断茬儿。
奶奶,你知道这是杀人吧?
要坐牢吃枪子儿的!”
赵香女手猛地一抖,韭菜掉在了地上,老脸煞白,眼神躲闪:“胡说八道啥,吃你个包子一惊一乍的,我不吃了……”
说着起身要走。
江洛伸手将人摁回去,幽幽地道:“你放心,我知道你是被俺大娘她们蹿腾的,也没打算告发你……”
赵香女不相信:“真的?”
“真的!我要真的想告发你,就不会跟你说了,直接去报公安了!”
其实这事儿,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江洛只是猜测。
刚才只是想诈赵香女一下。
没想到还真诈出来了。
她心里一片悲凉。
替陈兰英也替江小满!
农村吃绝户不是稀罕事儿。
但这么明目张胆直接害人,江德平一家丧良心!
“小满,你,不会告发恁大娘吧?”
张树梅进去肯定会咬她!
江洛摇头:“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给她一次机会,但她要是再作妖,我定不饶她!你也一样,要是让我知道你再祸害俺家,那就前后账一起算!”
这事儿都过去好几年了,证据已经没了,想追究责任很难。
但若是挑明,受伤害最深的必定会是陈兰英。
比起知道真相可能会崩溃不得安宁,她更想陈兰英余生过的安稳幸福!
旁的乱七八糟的事儿,拦在她这就行了。
赵香女松了口气举着两根手指头对天发誓:“我要是再有坏念头,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一辈子吃不上块肉……”
江洛满意了。
从夹袄兜里摸出了一块糖塞到赵香女嘴里:“行了,我信你一回!”
赵香女两眼放光。
甜,真甜!
这小满以前就孝顺对她好。
有点啥好吃的,都想着她。
她也是被野狗啃了良心,才被蹿腾着害孩子。
这几年啥都没吃到嘴里,也是她的报应!
“奶奶,只要你以后不被俺大娘蹿腾,好吃的多的是,啥麦乳精,红糖,到口酥,都能吃上……”
江洛每说一样,赵香女笑容就多一分,最后沟沟壑壑的脸上已经看不到眼睛了……
“不折腾不折腾,以后都不折腾了!”
再折腾,她就是纯二百五!
……
一个小时后,包子出锅。
赵香女狼吞虎咽地连吃三个,要不是怕她年纪大了韭菜不好消化,江洛硬拦着,还能吃。
赵香女走后,陈兰英迫不及待地问江洛:“你这孩子,又打啥鬼主意?给我提前通个气儿!免得我坏你的事儿!”
江洛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啥叫鬼主意,我就想着孝顺奶奶还不行啊?”
陈兰英撇了撇嘴。
江洛笑呵呵地拉着她坐下:“娘,我揍了俺大娘和红云,她们记恨,明面上不敢找事儿,背地后肯定会蹿腾俺奶奶出头使坏,拿定咱们拿俺奶奶没办法只能吃哑巴亏。
那我就先行一步,把奶奶拉过来!”
“恁奶奶那人……”
法是好法。
她之前也不是没想过。
可赵香女转头就把好吃的给老大一家,还有她那嘴比裤腰带都松,两头学舌,惹得张树梅跟她闹的更大。
江洛笑了:“此一时彼一时,奶奶这几年也熬的够够的,正是好时机!”
人就是这样。
不让她尝尝生活的苦,她不知道甜来的不容易。
看江洛手拿把掐的样子,陈兰英也不再说啥。
这孩子这两天办的事儿都挺漂亮的,这回想来也错不了。
万一行不通,她把锅顶上就是。
“这天都黑了,小烈咋还不回来?要不我拿手电筒去村头迎迎!”
陈兰英的话音刚落,陆烈骑着车子进家了。
整个人好像是刚从土堆里钻出来一样,灰头土脸,狼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