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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第一章 重逢在凛冬,修罗场初现

    五年后,北城国际会展中心。

    一年一度的全国珠宝设计大赛颁奖典礼,正在这里隆重举行。水晶吊灯流光溢彩,红毯铺地,衣香鬓影,往来皆是业内名流和顶尖设计师。沈氏集团作为本次大赛的最大赞助商,沈砚辞自然是坐在最前排的贵宾席上。

    他穿着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比五年前更添了几分冷冽和沉稳。这五年,他一手将沈氏集团带上了新的高度,成为了北城当之无愧的商业巨擘,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总是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

    助理莫已站在他身侧,低声汇报着:“沈总,这次大赛的一等奖作品《掌纹雪》,最近在市场上的呼声极高,多家奢侈品品牌都在争抢独家合作权。设计师是个新人,叫温寻雪,是以个人名义参赛的,资料上显示……”

    助理的话还没说完,沈砚辞的目光,就被舞台中央的大屏幕吸引了过去。

    屏幕上,正展示着那枚名为《掌纹雪》的戒指。铂金戒托被打磨成雪花的形状,细腻的纹路层层叠叠,而戒面最中心的位置,却刻着一道浅浅的、形似疤痕的纹路,像是一枚烙印,刻在冰雪之上。光影流转间,那道疤痕竟像是活了一样,透着一股破碎又倔强的美感。

    沈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疤痕……

    那道疤痕的形状,和他掌心的那道,一模一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掌心的疤痕,像是在隐隐发烫。

    “温寻雪……”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这个名字,他在心底念了五年,念到几乎发疼。他派人找过她,可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丝踪迹。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了。

    就在这时,主持人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本次全国珠宝设计大赛一等奖的获得者——温寻雪女士!”

    聚光灯骤然亮起,打在舞台的入口处。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形纤细,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五年的时光,褪去了她身上的青涩和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温柔和坚韧。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眉眼依旧清丽,只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炽热和欢喜,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湖水。

    她手里拿着奖杯,走到舞台中央,对着台下微微鞠躬。声音清澈,带着一丝从容:“大家好,我是温寻雪。很荣幸能获得这个奖项,《掌纹雪》这个作品,是献给……”

    她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排的贵宾席,然后轻轻笑了笑,继续道:“献给一段,埋葬在风雪里的过往。”

    沈砚辞坐在台下,看着舞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是她。

    真的是她。

    温寻雪。

    他的寻雪。

    五年了,他终于又见到她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抹云淡风轻的笑,看着她眼底那片毫无波澜的平静,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她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会拉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喊他“砚辞”的小姑娘了。

    她现在,是光芒万丈的设计师温寻雪。

    而他,是她避之不及的,过往。

    苏晚璃坐在他的身边,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声音娇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砚辞,你看什么呢?颁奖典礼还在进行呢。”

    沈砚辞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目光死死地锁在舞台上的温寻雪身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五年前那个雪夜。她穿着单薄的米白色毛衣,冲进漫天风雪里,背影决绝。还有他掌心的那道疤痕,以及她刚才说的那句——献给一段,埋葬在风雪里的过往。

    原来,她从来都没有忘记。

    原来,那道疤痕,不仅刻在他的掌心,也刻在她的心底。

    舞台上,温寻雪已经发表完获奖感言,转身准备下台。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目光,终于和沈砚辞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温寻雪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她便移开了目光,像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一样,神色平静地,走下了舞台。

    沈砚辞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他知道。

    这五年的时光,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守着回忆。

    这场重逢,不是结束。

    而是,爱恨纠缠的,开始。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雪落掌纹,是未尽的缘分。

    也是,五年烬燃的,爱恨纠缠。北城的冬日常年被铅灰色的云层笼罩,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市一院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耳边低低地呜咽。

    这是温寻雪来到北城的第三个月,也是她答应陆知珩做他女朋友的第三天。自从珠宝展后他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多想那个男人,那个就沈砚辞的男人!

    她裹紧了身上那件驼色的羊绒大衣——是陆知珩前几天送的,料子柔软暖和,衬得她那张素来苍白的脸多了几分血色,却掩不住眉宇间沉淀了五年的疏离与冷硬。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桶里是她凌晨五点起来熬的骨髓补汤,要送去给住院的弟弟温星宇。桶身被她攥得发烫,指节却泛着冷白的光。

    陆知珩跟在她身侧,身姿挺拔,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手工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浑身上下透着温润儒雅的气质,可那双看向温寻雪的眼睛里,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执拗与坚定。他伸手,自然地替温寻雪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时,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度,声音温和得像冬日里的暖阳:“慢点走,雪天路滑,别摔着。”

    温寻雪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清冽,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稳:“知道了。”

    这五年,是陆知珩陪她走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她离开沈砚辞的那年,带着满身的伤痕远走他乡,弟弟温星宇的白血病突然恶化,急需骨髓移植,手术费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是陆知珩,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她的消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垫付了巨额的手术费,联系了最好的医生,守在手术室外,陪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绝望的日夜。他从来没有提过当年沈砚辞是如何伤害她的,也从来没有逼过她什么,只是默默守在她身边,在她熬夜画设计稿时递上一杯热牛奶,在她为弟弟的病情焦虑得整夜睡不着时,温声安慰她“有我在,星宇会好的”。

    温寻雪不是铁石心肠。

    她知道陆知珩的心意,也知道这五年他为她和弟弟做了多少事。三个月前,她带着痊愈的弟弟回到北城,陆知珩向她表白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飘着雪的日子。他站在漫天风雪里,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寻雪,我不求你立刻爱上我,我只希望能陪在你身边,护你和星宇一世安稳。”

    她犹豫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无数次想起沈砚辞。

    想起那个雪天,他在奶茶店门口等她三个小时,手里的烤红薯冒着热气,冻得鼻尖通红却笑得灿烂;想起那个寒夜,他们挤在没有暖气的出租屋里,他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掌心滚烫得像是要灼伤她的皮肤;想起那个办公室,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眼神冷漠得像冰,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来没爱过你”,眼底却藏着她那时候看不懂的挣扎与痛苦。

    五年了。

    她从二十二岁的青涩少女,长成了二十七岁的成熟女人。这五年里,她无数次在梦里和沈砚辞重逢。梦里的他,有时还是那个温柔的少年,笑着对她说“寻雪,等我功成名就,就娶你”;有时却是那个冷漠的总裁,看着她的眼神,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每次梦醒,枕边都是湿的,可醒来后,她只会擦干眼泪,更拼命地工作,更细心地照顾弟弟。

    她告诉自己,那些过往,都已经过去了。沈砚辞现在是京圈炙手可热的太子爷,沈氏集团说一不二的掌权人,前段时间,北城的大街小巷都挂满了他和苏晚璃的订婚广告,红底烫金的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沈氏集团总裁沈砚辞与苏氏千金苏晚璃,佳偶天成,下月订婚”。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这样的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扎得久了,也就麻木了。

    所以,三天前,她点了头,答应了陆知珩。

    “在想什么?”陆知珩的声音将她从翻涌的思绪里拉回现实,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攥着保温桶的手,替她分担了些许重量,指尖的温度透过桶身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温寻雪摇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疏离:“没什么,在想星宇今天有没有乖乖喝药,有没有闹着要出院。”

    陆知珩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眼底满是温柔:“放心吧,我早上来的时候,他还跟我炫耀,说姐姐熬的汤是世界上最好喝的,比医院的营养餐强一百倍。”

    温寻雪弯了弯唇角,眼底的阴霾散去了几分,眉眼间终于有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两人并肩走进住院部大楼,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药香,让温寻雪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她熟门熟路地朝着电梯走去,脚步不疾不徐,陆知珩拎着保温桶,跟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也无数次想过,和沈砚辞重逢的场景。

    五年前,他看着沈砚辞亲手推开温寻雪,看着那个小姑娘哭着跑出沈氏集团的大门,消失在漫天风雪里,单薄的背影像是随时会被风雪吞噬。他去找过沈砚辞,在那间空旷的总裁办公室里,他看着沈砚辞一拳砸在墙壁上,指骨渗出血来,却只是红着眼睛,哑着嗓子说“别问,也别告诉她”。那时候,他就知道,沈砚辞有苦衷。

    可他还是恨沈砚辞。

    恨他用最伤人的方式,伤了温寻雪最深的心。恨他明明爱着,却要装作冷漠,让温寻雪在异国他乡独自承受了五年的颠沛流离。也是那时候,他发现自己对温寻雪的感情,早就超越了朋友的界限。他看着她在南方小城,一边打三份工一边照顾弟弟,累得瘦骨嶙峋,却依旧咬牙坚持,他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心疼她,想护着她,想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一个不会让她再流泪的家。

    这五年里,他陪着她,守着她,看着她一点点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她的设计稿越来越出色,看着她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他以为,沈砚辞会永远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以为他可以就这样,陪着温寻雪和星宇,过完这一生。

    直到前段时间,沈砚辞和苏晚璃的订婚消息铺天盖地地爆出来。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看着身边温寻雪的侧脸,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指尖的力道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温寻雪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谁也别想再伤害她。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低头说着什么。温寻雪率先走了进去,靠在轿厢壁上,看着跳动的数字,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就在电梯门快要关上的那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伸了进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挡住了门。

    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剪裁合体的面料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气场凛冽得像是能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他的左手腕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个白底蓝字的手环,上面赫然印着“婚检专用”四个小字。他的五官深邃立体,轮廓分明,一双墨色的眸子沉如寒潭,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正是沈砚辞。

    他身边的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外面搭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身姿曼妙,右手紧紧挽着沈砚辞的胳膊,左手腕上同样戴着一个“婚检专用”的手环,笑得温婉大方,只是那双看向温寻雪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与嫉妒。是苏晚璃。

    两人显然是刚从婚检科室那边过来,苏晚璃的手里还捏着一份薄薄的检查报告单,被她刻意藏在身后,生怕被人瞧见。

    电梯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温寻雪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沈砚辞身上,随即又扫过两人手腕上的手环,最后定格在苏晚璃藏在身后的报告单上,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可她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瞬间被冰冷的恨意填满。

    是沈砚辞。

    五年不见,他变了很多。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与张扬,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矜贵与疏离,眉宇间的冷漠像是刻进了骨子里。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个占据了她整个青春,让她爱了三年,恨了五年的男人。

    她无数次幻想过和他重逢的场景。幻想过在某个街角,擦肩而过,她会昂首挺胸地从他身边走过,不看他一眼;幻想过在某个宴会,他带着苏晚璃,她带着陆知珩,她会笑着和他打招呼,语气疏离又客气。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他陪着未婚妻来做婚检,而她,陪着照顾了自己五年的男人来看望生病的弟弟。

    沈砚辞的目光,也在同一时间,落在了温寻雪的脸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苏晚璃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力道大得让苏晚璃忍不住蹙了蹙眉,低低地“嘶”了一声。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温寻雪身上,随即又扫过她手里的保温桶,最后定格在她和陆知珩交握的手上,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嫉妒、愤怒、痛苦、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让他几乎要失控。

    他知道陆知珩喜欢温寻雪。

    五年前就知道。

    可他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走到一起。更没想到,重逢会来得这样猝不及防,来得这样狼狈不堪。他今天陪苏晚璃来婚检,不过是走个过场,应付苏家的手段,他心里从来没有承认过这场婚约,可此刻,手腕上的手环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得他皮肤生疼。

    苏晚璃也看到了温寻雪,看到了她手里的保温桶,看到了她和陆知珩紧紧交握的手,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最怕的就是沈砚辞和温寻雪重逢,怕沈砚辞旧情复燃,怕自己处心积虑五年的计划毁于一旦。她不动声色地往沈砚辞身边靠了靠,声音娇柔地开口,像是在提醒沈砚辞什么,又像是在刻意宣示主权:“砚辞,怎么不走了?我们还要去拿最终的检查报告呢,医生还在等我们呢,别耽误了时间。”

    婚检两个字,被她刻意隐去,却又在字里行间显露无疑,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进了温寻雪的心脏。

    她的身子,微微一颤。可她脸上,却扬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意带着浓浓的嘲讽,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笑沈砚辞。

    原来,他们是来做婚检的。

    离订婚,又近了一步。

    陆知珩感觉到了温寻雪的颤抖,他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像是在给她力量。他抬眸看向沈砚辞,眼底掠过一抹冷意,语气却依旧温和,只是那温和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砚辞,好久不见。”

    他心里清楚,这场重逢避无可避,他必须护住温寻雪,不能让她再受半分委屈。他更清楚,沈砚辞看向温寻雪的眼神里,藏着挥之不去的执念,这是他最大的威胁。

    沈砚辞的目光,从温寻雪的脸上,移到陆知珩的脸上。他的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声音冷得像冰,可那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久不见,没想到我的发小,好哥们陪着我的前女友来医院。”

    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浓浓的火药味,让电梯里的气氛,越发压抑。

    电梯里的医生们,面面相觑,识趣地往后退了退,把空间留给他们四个人,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苏晚璃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她挽着沈砚辞的胳膊,笑得越发温婉,目光却落在温寻雪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这位就是温小姐吧?我经常听砚辞提起你,说你是他的……老朋友。”

    她刻意加重了“老朋友”三个字,字字句句都在提醒着温寻雪,她和沈砚辞已经是过去式,而她苏晚璃,才是沈砚辞的未婚妻。

    温寻雪的嘴角,牵起一抹更冷的笑意,她抬眸看向苏晚璃,眼底的疏离,又深了几分,语气硬气,带着浓浓的嘲讽,一字一句地说:“苏小姐,你好。我和沈总,确实是老朋友。不过,是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老朋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像是一把刀,狠狠刺在了沈砚辞的心上。她心里恨透了沈砚辞,恨他当年的绝情,恨他如今的“幸福美满”,更恨自己,到现在还会因为他的出现而心动。

    沈砚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温寻雪,看着她眼底的恨意,看着她脸上的冰冷,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想解释,想告诉她当年的真相,想问问她这五年过得好不好,想问问她弟弟的病情有没有好转,想问问她为什么会和陆知珩在一起,想问问她手腕上那枚褪色的银戒指,为什么还戴着。

    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句带着几分温柔的询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惊扰了她:“温小姐,别来无恙?这几年……过得还好吗?星宇的病,怎么样了?”

    他刻意提起温星宇,就是想找个由头,和她多说几句话,想知道她更多的消息。他放不下她,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温寻雪听到他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带着浓浓的恨意:“托沈总的福,我过得很好。有吃有喝,有地方住,还有人疼,比五年前,好太多了。星宇的病,也好多了,不劳沈总费心。”

    她刻意加重了“有人疼”三个字,目光落在陆知珩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那暖意,却像是一把火,烧得沈砚辞的心,阵阵发疼。

    陆知珩握着温寻雪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他迎上沈砚辞的目光,嘴角牵起一抹淡笑,笑容里却带着几分挑衅,语气强势,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砚辞,我和寻雪,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电梯里炸开。他就是要告诉沈砚辞,温寻雪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以后也是他的妻子,谁也别想再抢走她。

    沈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苏晚璃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苏晚璃忍不住低呼出声:“砚辞,你弄疼我了!”

    可沈砚辞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看着陆知珩,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你说什么?”

    陆知珩迎上他的目光,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坚定:“我说,我和寻雪,下个月订婚。寻雪已经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他顿了顿,看向温寻雪,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自然又亲昵:“我会好好照顾她和星宇,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沈砚辞的目光,猛地看向温寻雪,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像是在等她的解释,等她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温寻雪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恨意依旧,语气却更加硬气,一字一句地说:“是。我答应了知珩,下个月和他订婚。沈总,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如果没有,就请让开,我们还要去看我弟弟。”

    她的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沈砚辞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希望,砸得粉碎。

    苏晚璃看着沈砚辞的脸色,心里一阵窃喜,却依旧装出一副温婉的样子。她怕夜长梦多,怕沈砚辞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砚辞的胳膊,声音娇柔,带着几分催促,像是在赶温寻雪和陆知珩走:“砚辞,别站着了,我们快去拿报告吧,医生还在等我们呢。温小姐和陆先生还要去看弟弟,我们别耽误人家的时间了。”

    她恨不得立刻拉着沈砚辞离开这里,恨不得温寻雪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沈砚辞的面前。

    陆知珩看着苏晚璃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强势,带着几分警告:“苏小姐,注意你的言辞。寻雪现在是我的女朋友,轮不到你来催促。”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辞,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砚辞,我知道你和寻雪有过过去。但那都是过去了。从今往后,寻雪有我护着,我不希望你再去打扰她的生活。”

    他知道沈砚辞的性子,怕他会用强硬的手段逼迫温寻雪,所以必须先给他一个警告。

    沈砚辞看着陆知珩怀里的温寻雪,看着她眼底的冷漠,心里的疼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他知道,陆知珩说的是对的,他没有资格再去打扰她的生活。可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他看着温寻雪,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哀求,几分不舍,语气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寻雪,我……”

    “沈总。”温寻雪打断他的话,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不耐烦,“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请你让开。”

    她怕自己再听他说一句话,就会忍不住心软,忍不住质问他当年的事情。

    电梯门,缓缓打开。

    温寻雪率先从陆知珩的怀里挣脱出来,拎起保温桶,脚步坚定地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回头看沈砚辞一眼。

    陆知珩跟在她身后,路过沈砚辞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对着沈砚辞,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砚辞,当年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如果你敢再伤害寻雪分毫,我陆知珩,不会放过你。”

    沈砚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温寻雪的背影,看着她和陆知珩并肩离去,看着他们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苏晚璃挽着他的胳膊,催着他:“砚辞,快走啊,别愣着了!”

    沈砚辞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站在原地,看着走廊的尽头,看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眼底的红血丝,一点点蔓延开来。他的拳头,死死地攥紧,指节泛白,掌心的那道疤痕,像是在灼烧一样,疼得他几乎发疯。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朝着温寻雪消失的方向追了几步,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急切:“温寻雪!”

    温寻雪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

    陆知珩皱起眉头,挡在温寻雪的身前,看向沈砚辞,语气冰冷:“沈砚辞,你还想干什么?”

    他心里咯噔一下,怕沈砚辞会说出什么让温寻雪伤心的话。

    沈砚辞看着陆知珩的背影,看着他身后温寻雪那冷漠的侧影,眼底闪过一丝哀求,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我只是想问问,星宇的病情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还有,你的联系方式……能不能给我一个?”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靠近她的机会了。

    温寻雪听到他的话,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她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星宇。

    陆知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刚想拒绝,却被温寻雪拦住了。

    温寻雪转过身,看向沈砚辞,眼底的恨意依旧,语气却平静了几分:“星宇很好,不需要你帮忙。联系方式,我可以给你。”

    她顿了顿,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对着沈砚辞的二维码扫了一下,通过了好友申请。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沈总,我加你微信,不是想和你重归于好,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病房走去。

    陆知珩深深地看了沈砚辞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警告,然后快步追上温寻雪,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怀里。

    沈砚辞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看着温寻雪和陆知珩的背影,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苏晚璃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的嫉妒几乎要将她吞噬。她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砚辞,你别这样……我们还要去拿婚检报告呢……”

    沈砚辞没有理她。

    他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指颤抖着,打下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下一行字,又删掉。

    最终,他只打下了三个字:“对不起。”

    可他却没有发送。

    他知道,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得弥补不了他对她的伤害。

    电梯门,缓缓关上。

    苏晚璃看着沈砚辞的脸色,心里一阵得意,却又带着几分不安。她知道,温寻雪的出现,会打乱她所有的计划。她必须尽快让沈砚辞和她订婚,必须尽快让温寻雪彻底消失在北城。

    而走廊的另一头,温寻雪靠在病房的门上,肩膀微微颤抖。

    陆知珩看着她,心疼地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没事了,寻雪,没事了。”

    温寻雪没有挣扎。她将脸埋在他的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她以为,她恨透了沈砚辞。

    可当她看到他的那一刻,她才发现,那些恨意的深处,还藏着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残存的爱意。

    电梯里,沈砚辞看着紧闭的电梯门,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他知道,这场重逢,不过是一个开始。

    一场四人各藏鬼胎的修罗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北城的雪,越下越大。

    寒风呼啸,像是在呜咽。

    像是在为这场迟到了五年的重逢,奏响一曲悲伤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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