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的夜风还在陈砚西装下摆上打着旋儿,他刚坐进迈巴赫后排,车窗降下一半,城市灯火在脸上划过一道道流光。司机握着方向盘没说话,等他发话。
“不去酒店。”陈砚摸了摸内袋,那里躺着刚到手的“顶级人脉卡”,塑料卡片边缘硌着指尖,“找个能联网的地方。”
司机点头,挂挡起步。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昨夜那场小雨把城市的浮尘压住了,空气里有种洗过的干净味儿。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老式写字楼前。楼体泛黄,招牌掉了半边字,写着“星海传媒”四个残缺的大字。门口保安蹲在椅子上打盹,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车牌,立马站直敬礼——这车牌不是本地号段,黑底白字,带加密编码,是系统自动配发的那种“你看不懂但得配合”的通行证。
陈砚推门下车,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响声。这地方是他顺手查系统时冒出来的临时节点:某档综艺的技术中控室所在地,内部网络直通直播平台数据库,带宽够冲垮一座城的防火墙。
他刷卡进门,前台没人,整层楼静得像停播的直播间。走廊尽头是E07室,门没锁,推开后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三十多台服务器堆在墙角,风扇呼呼转,蓝绿指示灯闪成一片银河。
中央控制台前坐着一个人。
王振海。
他背对着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面前三块大屏分别显示着监控画面、流量曲线和IP追踪图。其中一块正循环播放着皇家壹号会所B2层走廊的画面:陈砚刷卡进门,轻轻关门,靠墙站立,再刷卡进入VIP3包厢……
画面角度精准,时间戳清晰,连他袖口露出的表盘反光都一清二楚。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王振海没回头,声音低沉,“你这种人,拿到点东西就想立刻试试好不好使。”
陈砚站在门口没动,也没否认。他知道对方说的是“顶级人脉卡”,也猜到自己离开会所后的一举一动早被盯上了。但他不慌。
因为他记得上一秒做的事——临走前那句“牛皮纸信封太显眼”,不是警告,是钩子。
现在鱼咬钩了,只是没想到张嘴这么快。
“你说你不是搞事的?”王振海终于转过身,手里拿着个遥控器,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偏偏是你,在那个时间,走进那个包间外的走廊?你还说了‘信封编号’——我告诉你,那玩意儿连财务部都没登记过!”
他按下按钮。
主屏幕瞬间切换,高清画面铺满整墙:陈砚低头刷卡,衣领微扬,侧脸轮廓冷峻,背景灯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下一帧,是他第二次推门进去的样子,步伐稳健,神情平静,仿佛早就知道屋里有人在交易。
“全网同步延迟三秒。”王振海冷笑,“我现在就能把它剪成‘神秘男子深夜潜入会所,疑似偷拍女艺人’,标题我都想好了——《顶流背后的男人?》《谁在操控娱乐圈暗线?》。热搜前十我能占三个位置,不信你等五分钟看看流量爆不爆炸。”
他说完盯着陈砚,眼神像刀子刮骨。
可陈砚只是站着,听完后反而笑了:“所以你就把我堵在这儿?就为了放个视频吓唬我?”
“吓唬?”王振海站起身,绕过控制台走近几步,“你以为我是那种只会喊‘我要曝光你’的蠢货?我已经调取了你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移动轨迹——从医院签到点开始,到豪车展厅、拍卖行、再到昨晚的会所……你出现的地方,全是高净值人群聚集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你根本不是普通人。你在收集什么?情报?把柄?还是……准备掀桌子?”
陈砚听着,没接话。他在等。
等系统的反应。
他知道,只要有人试图用非法手段追踪、定位或攻击他的签到行为,系统就会启动防御机制。这不是功能,是法则——越有人想压你,系统就越护你。
果然。
就在王振海话音落下的瞬间,视网膜上突然跳出一行金色提示:
【检测到虚拟IP攻击,来源:虎牙直播内部服务器】
【反击模式已启动】
【骚气提示语:兄弟,你的后台正在被我抄家】
陈砚嘴角一扬。
来了。
王振海还在输出:“我不怕跟你撕。你是幕后金主也好,资本新贵也罢,只要敢碰我的盘子,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流量绞杀。我可以让你明天早上八点,全网人人喊打;也可以让你今晚十点,所有社交账号集体封禁。规则,是我定的。”
他说得狠,底气足。毕竟手握千万主播资源,掌握数亿用户数据池,真要发动水军围剿,普通人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自己正站在风暴眼里。
陈砚缓缓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耳廓,像是在调试隐形耳机,其实是在感知系统反击进度。他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数据流正顺着网络逆向穿刺,从这个房间的路由器出发,沿着光纤一路向上,穿透防火墙,钻进虎牙直播的核心数据库。
而这一切,悄无声息。
“你说得对。”陈砚终于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规则是你定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主屏幕正前方,看着自己进出会所的画面循环播放。
“但你也别忘了。”他指着屏幕里的自己,“我连门是怎么开的都知道。你觉得我会怕你这点小把戏?”
王振海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砚转头看他,“你刚才说要封我账号?那你先看看你自己后台的钱去哪了。”
话音未落,王振海面前的副屏突然闪烁几下,弹出一条警报:
【异常操作记录:凌晨3:45,用户ID_MZH 发起巨额虚拟礼物批量赠送,接收方为非签约主播列表中的‘小甜甜’‘兔妹妹’‘啵啵酱’等共计137人,总价值预估超860万元】
王振海脸色猛地一变:“不可能!我没操作!”
他扑过去敲键盘,调日志、查权限、翻登录记录,却发现操作端IP竟来自公司内网一台从未启用的测试机,设备指纹与他的管理员账户完全匹配。
“这是伪造的!”他吼道,“有人黑进来了!”
“黑进来?”陈砚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你不是说你掌控一切吗?连自己服务器都守不住,还好意思谈规则?”
王振海猛地抬头,目光凶狠:“是你干的。”
“我?”陈砚摊手,“我站在这儿一句话没说,手都没碰你机器。你能证明是我入侵的?有证据链?有抓包记录?有司法鉴定报告?”
他笑了一声:“没有吧?那你凭什么说我?啊——我知道了,你是想转移注意力,对不对?因为你知道,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
“什么问题?”
“问题是。”陈砚指了指主屏上仍在播放的监控画面,“你为什么要偷偷录下我进出门的过程?还特意放大手腕特写?你在找什么?是不是想找那块表的主人?是不是想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手上?”
王振海瞳孔一缩。
那一瞬,他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警惕,而是——惊惧。
陈砚看在眼里,心里更明白了。
这块表,果然有问题。而且问题大到能让一个技术狂魔级别的CEO亲自下场追查。
但他不打算深挖。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只淡淡补了一句:“下次想查我,记得换个高明点的方式。用民用摄像头拍我走路姿势就想定罪,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你别走!”王振海喝道,“这事没完!”
“当然没完。”陈砚停下脚步,没回头,“我只是先回去了。毕竟——”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星空流转,“我还有别的签到点要赶。”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王振海一人,站在三块亮屏之间,呼吸粗重。他死死盯着那条礼物刷单记录,手指颤抖地拨通电话:
“是我。立刻封锁ID_MZH的所有操作权限!切断测试机网络!启动溯源程序!另外……”他声音发紧,“查一下陈砚这个人,所有公开信息、社交痕迹、消费记录、出行轨迹,全部给我挖出来!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派来的!”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会不会是……系统误触?或者内部员工恶作剧?”
“误触?”王振海盯着屏幕上陈砚离去的背影,眼神阴沉,“他连‘牛皮纸信封’都说出来了。那种细节,只有现场的人才知道。”
他低声说:“这人不是误入的。他是冲着我来的。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几乎成了耳语,“他背后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硬。”
他重新坐回椅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盯着主屏幕。
画面上,陈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可就在这时——
屏幕突然跳动了一下。
原本循环播放的监控视频戛然而止。
画面一闪,换成了一组全新的数据流。
标题赫然是:
【近期高频访问记录:用户ID_MZH → 皇家壹号会所VIP3包厢监控存档】
【访问时间:连续七晚,每次持续47分钟以上】
【附加信息:曾手动删除三次访问日志,均被系统自动备份】
王振海整个人僵住。
这不是他能看到的内容。
这是平台审计系统的最高权限界面!
谁调出来的?!
他猛地看向门口,仿佛陈砚还站在那儿,笑着对他说:“下次塞钱,记得别用牛皮纸信封。”
冷汗顺着后颈滑下去。
他知道,刚才那一波所谓的“反制”,根本就是个幌子。
真正的攻击,早就开始了。
而现在,轮到他被盯着看了。
摄影棚内灯光昏暗,只有屏幕蓝光映照着两张脸。
一个站着,神情平静;一个坐着,面色铁青。
数据仍在滚动,一条条记录像刀刻般浮现:
【关联IP:王振海私人手机 | 登录地点:皇家壹号会所地下停车场 | 时间:每周三晚10:15-11:03】
【关联行为:远程调取VIP3包厢内外监控 | 频次:过去两个月共21次】
【备注:该包厢长期由第三方艺人租赁,合同签署人为匿名代理公司】
王振海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却不敢动。
他知道,一旦强行关闭页面,这些记录就会自动上传至平台合规部门,甚至可能触发证监会联网报送机制。
他输了。
至少这一局,他输了。
可他不甘心。
他猛地抬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你等着。流量这东西……不是谁都能玩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