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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京兆府娇女手札 > 第2章 原来不是她

第2章 原来不是她

    外祖父抱着我来到耳房门口,却没有推门进去。他稍调整了下抱我的姿势,让我能面对着他,低声问:“江儿,你刚才那些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是祖母告诉我的。”我老实回答。

    外祖父抱着我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什么时候说的?还说了别的没有?”

    “就在刚才,祖母让我告诉您的。”我指了指方才祖母站立的方向,“就在那儿!”

    外祖父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自然什么也没看到。他自嘲般轻笑一声,抱着我转身往台阶下走。可刚迈出一步,又猛然停住,脸色变得严厉起来:“你老实告诉祖父,那些话到底是谁教你说的?不许撒谎,不然……祖父就把你送去大理寺。”

    我看着外祖父铁青的脸,心里害怕极了。听到“大理寺”三个字,更是吓得眼泪直掉,委屈地哭道:“真的是祖母……祖母说您看不见她,才让我传话的……呜呜……”

    外祖父听完,沉默了片刻,终于推门进了耳房。他将我放在窗边的椅子上,一言不发地倒了杯茶。

    我一边抹眼泪,一边偷偷看他,心里后悔没听大表姐的话——祖父今天真的好凶。

    “说吧。”他终于开口,“从怎么见到你祖母开始说,仔细想想她说了什么,一句也别漏。”

    见他神色稍缓,我心稍安,悄悄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开始回忆今天的遭遇。

    讲到站在祖母身边觉得冷时,外祖父端着茶的手突然一抖,茶水洒出了一半。他顾不上擦拭,一把抓住我的手问:“你可碰到你祖母了?”

    我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只摇了摇头:“没有……祖母身上好凉,我怕冷……”

    外祖父松开手,神色恍惚,不知在想什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讲起祖母说的那个故事。一边讲,一边紧张地观察他的脸色变化,生怕说错一句,真被送去大理寺。

    “呵……原来那不是她……”等我讲完,外祖父并无太大反应,只是苦笑着喃喃了这么一句。

    屋里静得可怕。忽然,我感到身后袭来一丝凉意,猛一回头——方才不见踪影的祖母,竟悄然站在我身后。

    “祖母!”我激动地起身想扑进她怀里。有祖母在,我就不怕祖父了。

    可我的手径直穿过了她的腰际,整个人踉跄向前跌去。外祖父震惊地看着我从地上爬起来,一时无言。

    我这才意识到祖母的不同,看看她,又看看外祖父,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江儿……”外祖父率先打破了沉寂,“你祖母……在那儿吗?”他指着我刚才跌倒的地方,目光死死盯在那里。

    我点点头,又想起他根本没看我,忙补道:“祖母在那儿,她正看着您。”

    外祖父激动地站起,朝前踉跄几步,手微微发颤:“能……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话显然不是问我的。见祖母朝我点头,我明白自己此刻只是个传话的:“祖母说能的。”

    “你说珍娘不是你……那你原本的小字叫什么?”外祖父眼圈发红,声音哽咽,目光却始终锁在祖母的方向——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

    “珠儿。珍娘是我的孪生姐姐。”我转述祖母的话。

    “珠儿……珠儿……”外祖父低声重复着,“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叫错了名字……”

    “对不起,我不是她……骗了你这么多年。其实她在我们成婚前一个月就病逝了……”祖母面容哀戚。明明没有眼泪,我却分明感到她在哭泣——后来我才知道,鬼是没有泪的,据说神仙也没有。

    “咳……珠儿,咳咳……”听了我的转述,外祖父激动得咳嗽起来,“不,珠儿……我心悦的是你啊!从来都只有你!”

    他慢慢退到椅前,扶着桌沿坐下,目光仍不肯移开:“早在遇见珍娘的前一年,我就在金龙寺见过你。那天我陪母亲去寺中为父亲祈福,你正给僧人送过冬的棉衣……马车里,母亲见我望着你出神,还打趣我该下车问问你的芳名。从金龙寺回来后,母亲告诉我,她打听到你是李侍郎家的千金,还说你与相府四小姐交好,常去她府上走动……后来,我便找尽借口往相府跑。相府大少爷陆临一度以为我看上了他家四妹。实在没法,我只好向他坦白了你的事。从那时起,我才知道你的大名是李淑……”

    “在陆临的安排下,我常在暗处看你与女伴谈笑、作画、抚琴……你的每一面,都让我倾心。上元节那回,也是我提前从陆临那儿得了消息,想与你‘偶遇’……没想到,却认错了人。”外祖父懊恼地握了握拳,“其实……我当时察觉了不对,她的举止与你并不一样。可那一刻我太欢喜,硬是忽略了心里的异样……”

    听到这里,祖母已难过地掩面。她一步步走近外祖父,双手虚虚抚上他的脸——尽管根本触碰不到。

    “我一直以为……你心里的人是姐姐。这根刺扎在我心里几十年……”祖母的声音透过我传来,微微发颤,“如今知道真相,虽晚了,却终究没有错过。上天待我不薄……”

    外祖父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是我不好……早该告诉你这些的。是我顾着面子,羞于提起当年那些心思……让你白白难过了这么多年。”

    之后,便是二老漫长的互诉衷肠。六岁的我夹在中间,传着一句句酸涩又温柔的话。祖母且不说,外祖父这回也全然抛开了老脸——当然,我也不敢笑话他。

    这份静谧终是被下人打断:祖母的棺椁,能抬动了。原来之前抬不动,是因祖母心结未了。如今心结已解,外祖父也明白,是时候让她走了。

    他强撑的平静渐渐破碎,声音又颤抖起来:“珠儿……路上等等我。下辈子,我还娶你,好么?”

    祖母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虚虚环住外祖父的腰,轻声道:“好……下辈子可别再认错了。我会生气的。”

    “嗯……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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