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有段时间没做街机了。」
看到两人落座，林立新开口道。
杰拉德搞的那个情侣合作街机给他提了个醒。
有部非常适合多人派对又不算特别吃规模的作品，放在眼下这个填补空档的时期特别合适。
《rms》，也就是传说中的《百战天虫》。
说起这款游戏，其实对神秘东方的玩家们来说还有些陌生。
但若是提起它的『祖国版』，那在当年可谓是人尽皆知。
《弹弹堂》
千禧年後诞生的一款页游。
玩法高度致敬《百战天虫》，并加入了更多竞技化、社交化的改动，使其更加适配国内市场。
在闪客文化和页游文化最为昌盛的21世纪10年代上半叶，也算得上是名噪一时。
玩家选择移动或开火，调整瞄准角度，调整力度，用自己氪金打造的华丽武器狠狠地轰上对手一炮。当然也少不了那段时间非常受欢迎的『结婚』和『拜师』、『公会』等社交体系了。
其实这类游戏的核心逻辑非常简单，倒不如说amenva就曾开发过一款。
《愤怒的小鸟》嘛。
虽然是当初发布在掌机上的阉割版，但核心思想跟未来那款几乎无异。
这类游戏在电子游戏领域的学名叫做『炮兵游戏』。
也就是一类从早期军事弹道计算器衍生出来的游戏类型。
别看玩法非常复杂新奇，但它绝对是游戏领域年纪最大的老古董之一。
在那个计算机尚不发达，大家对电子游戏的理解还是示波器上跳动的桌球时，炮兵游戏便已经悄然在军事实验室中诞生了。
通过旋钮控制发射角度，通过装药量的调整等，以计算机模拟的形式计算弹道。
对炮兵们来说，熟记射表的他们可以轻松利用经验和知识做到指哪打哪。
起初，这只是一次军事化的实验。
科学家们想要测试看看，用计算机模拟炮弹的弹道精度到底如何。这些数据可以辅助他们对军火进行各种优化调整，就像是汽车行业的模拟风洞一样。
真车想要跑一次风洞，不仅仅是成本高昂，时间开支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但换用计算机模拟，那限制就只取决於计算机的算力。
理想情况下，一台超算甚至可以同时演算成千上万个实例。
而在这个过程中，热衷於折腾的科学家们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算弹道……好像有点好玩！
於是，他们便开始着手改造弹道模拟器，为其添加更多的功能。
比如不再是固定点位，而是玩家可以移动、自行选择阵地位置。
比如游戏可以变成两个人的pvp，而不是单纯地射击看落点。
再比如可以为游戏添加风向的因素、更复杂的地形……
慢慢的，炮兵游戏便诞生了，并逐步演化出了自己的一条道路。
就比如在早期苹果电脑上的《炮兵》。再到後来游戏机上的像素版本。
炮兵游戏开始不断演化，变得越来越完善，越来越有趣。
而amenva开发的那款《愤怒的小鸟》，更像是一次变体化的异色作尝试。
脱离了传统炮兵游戏的套路，转而深耕重力系统和物理碰撞。
它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传统的炮兵游戏其实具有一定的门槛性。
而经过卡通化的改造、益智化改造後，与其说是一款炮兵游戏，它更像是小朋友玩绷弓子。
更加符合直觉、软核化，面对全年龄向的市场。
这没什麽不好的。
倒不如说这才是它走向大众，被大多数玩家所接受的依仗。
但传统炮兵游戏，其实潜能还远远没有被发掘出来呢。
「我们这次不做物理化的地图了，让地图重回刚体。」说到这儿，林立新伸手在计划板上写下了第一条规矩。
这一下着实让在场的卡马克和威尔有些摸不着头脑。
其实从今天与会的配置来看就不难判断出新项目的情况。
卡马克是个十足的引擎主义者，威尔又是一位系统化设计的爱好者，或者说是模拟爱好者。
俩人搭在一起，大概率是要做一款非常ner向的理工男作品的。
更不用说这次目标的平台是街机端，配置上可以更加自由一些。
可这一上来居然就给物理引擎砍了？
炮兵游戏没有物理引擎，那还玩个毛哇，那不是全成雷射炮了吗？
「不不不，弹道计算我们当然还是要做的，而且要认真做，我说的是地形。」
林立新显然是察觉到了两人的疑惑，开口解释道。
《愤怒的小鸟》在关卡设计上做了个很讨巧的手法。
预设各种物理件，整个关卡的设计更像是在搭积木。几条木块搭起一个方框，就可以当做是小屋子。
玻璃板做支撑柱，玩家一眼就明白这是个弱点，打破它整个楼就倒了。
这些结构件的设计本身就是引导的一部分。
与其说是炮兵游戏，整个游戏过程其实更像是在解谜。
思索如何用最少的鸟，最少的开支，造成最大的破坏。
只要能找到结构上的缺陷点，就可以迅速击溃，并产生连锁反应。
这种纯粹的破坏性带来的爽感是浑然天成的。
但它也存在一个小小的问题。
不适合pvp环境。
一方摆放关卡，一方负责破坏，这种不对称竞技其实也有其生存空间。
甚至还有不少作品把它做成了乐趣的一部分，比如世嘉的《世纪之石》。
但它一定程度上其实失去了传统炮兵游戏的模板。对於一款传统的炮兵游戏来说，它比拼的其实就是谁的炮术更精湛，谁能迅速适应环境打出最准的攻击。
非对称化很难得到这样的体验。
「如果这样的话，那战斗也会容易陷入对策化吧？每张地图总会被摸索出最优解，最後就演变成抢阵地的玩法了。」
威尔迅速反应了过来，很快便意识到了这里面存在的隐患。
地图不再是物理化的零件，变成了固定的刚体，那它就注定存在客观上的『最优点』。
比如一个掩蔽很好，又有一定高度的位置，通过抛射能轻而易举地打到地图上的其他点位。
俗话说得好，高打低打啥比，最终一定会演变成对战略要地的争夺战。
「的确是这样，但……如果整个地图都可破坏呢？」
「哎？」
威尔眨巴眨巴眼，试图在脑海中构思出这样的场景，
「你是说……加入防御的阵地，护栏之类的可破坏物？让玩家可以通过武器拆毁地方的阵地之类的？」
这麽听来反倒是有点rts之类的意思了，多了点策略性。有点像之前雅达利那款《rampart》，双方抉择将防御工事摆在什麽位置取到最好的效果。
听起来似乎的确能对这种情况带来一些改善。
「不，我是说字面意义上的，整个地图都可破坏。」
林立新笑着摇摇头。
这才是炮兵游戏真正的灵魂。
一个每一回合都在发生变化的阵地，玩家永远都面对着全新的坐标环境，需要时刻调整射表并选择合适的武器。
「比如说……玩家现在在一座山头上。」
他伸手在板子上画出一个山丘的简笔画，
「现在另一位玩家一炮轰在了这片山头上，会直接在上面炸出一个坑。」
林立新擦掉山体的一部分，向内画出一道弧线，
「玩家也会因为脚底下的土地被炸空了的关系掉落下去。」
「哎？」闻言，不管是卡马克还是威尔都随之一愣，紧接着便是惊喜的眼神。
这个……好像能行哦。
至於要如何实现？
在场的三人不说是可观测宇宙内最强的码农，也绝对是世不二出的奇才，设计这种系统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几乎是十分钟都没用到，他们便得出了一个非常优雅的解决方案。
全地形可破坏，听起来似乎非常复杂。
毕竟它涉及到了整个地图状态的存储和修改，每一个像素点都要被计算在内，光是想想就是个巨大的开支。
但实际上业界里对此早就已经有了一套非常通用且高效的解。
尤其是他们甚至都不需要考虑物理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更好解了。
首先，建一个二维的表，用x代表横轴，y代表纵轴。
这样只需要一组地图范围内的坐标，就一定能定位到具体的某个元素，也就是屏幕上对应位置的那个像素点。
至於这个元素要存什麽……当然不可能保存这个地形的材质、颜色、硬度等各种乱七八糟的数据。
它只需要存一个1bit的数据，也就是一个0或1的值就够了。
1代表这个像素是实心的，0代表这个像素是空气。
这样一来，通过任意一个坐标，都可以迅速找到该点有没有地形。
被炸毁也只需要把对应坐标的值改成0即可。
那麽问题来了……
这样的话，地图岂不是只能显示成纯色？要是画面变成这个鬼样子，那视觉效果绝对是不及格的。
接下来就到了显卡上场的时候了。
显卡，尤其是ca架构最擅长的是什麽？
大批量处理海量的简单计算。
只需要提前准备一张地图的图片，根据地形情况在渲染的时候选择是否剔除即可。
如果这一个点位已经被炸掉了，那渲染的时候直接跳过就好了。地图实际的纹理更像是套用了一层遮罩，直接糊在地形上。
所以有地形的地方能看得到，没有地形的地方也会被自动剔除。
根本不需要实时计算那麽多复杂的数据，只需要维护一个几十kb的极小的表。
即便地图再大一些，也不过就是把这张表的边界拉大一点儿而已。
但经过这样一操作……
一个真正可以被炸毁的，打到哪哪里就多个坑的地图系统便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