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大事已了,张韧不再久留。
至于另外两方地府及其轮回空间,目前尚不归他这“华夏都城隍、三官大帝”管辖,
他暂无必要,也无意贸然前去探查。
成就神位之后,视角超然,在他眼中,世间万族,
芸芸众生,说到底,都不过是“真灵”这一根本存在的不同外在形态与呈现方式罢了。
管理好人族一方,已是他职责所在。
他身影一闪,已然离开了轮回空间,重新踏上了那条金光大道,转瞬便通过了鬼门关。
镇守鬼门关的苗守义见他返回,再次上前行礼。
张韧与他简单交流了几句,询问地府近日状况。
得知自他晋升都城隍、整顿各司以来,地府诸般事务运转渐趋平稳,未有大的纰漏,便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没有多做停留,张韧的身影自地府消失,
下一刻,已然回到了阳世,出现在了滇南江家寨,那座小小的竹篱笆院外。
此番轮回空间之行,能够成功推动“轮回规则”的初步改善,
固然有他“闻风奏事”的提议之功,但某种程度上,
也是“承了”江家那八位,尤其是那位十世善人蔡玉芬的“情”。
若非他们的真灵以那种决绝方式“崩解”,
或许不会如此直接、迅速地引动“大道”显化,
并最终降下法旨,点化幽啼鸟,同时推动了轮回秩序的梳理。
因果牵连,自有其理。
他既因此事受益,自然也需要妥善了结与此事相关的因果。
而眼下,最好的“还情”与“了结”方式,便是妥善安置好江家仍在阳世的这四位血脉后人,
让她们摆脱厄运,得以平安顺遂地生活下去。
张韧推开虚掩的竹篱笆门,走了进去。
正在屋前晒场边收拾杂物的江幼甜第一个看见他,
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快步迎了上来:
“哥哥!你回来了?怎么……怎么这么快?”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从张韧离开到现在,
其实并未过去太久,在阳世可能还不到半日。
张韧对她笑了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出来的江幼楚和江圆圆。
三个女孩都安然无恙,让他心中一定。
他没有立刻解释此行的具体经过,那些涉及轮回、大道、真灵崩解又化鸟的事情,
对她们而言太过遥远和复杂,不必细说。
他走到三个女孩面前,神色温和,但带着一种商量的认真,开口问道:
“甜甜,楚楚,圆圆,”
他依次叫了她们的名字,“你们家的事情,根源我已经找到,并且解决了。
以后,你们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容易遇到意外或者生病。你们可以安心了。”
三个女孩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都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光芒。
虽然她们不完全明白“根源”是什么,但张韧肯定的话语,给了她们巨大的安全感。
“谢谢哥哥!” 江幼甜和江幼楚几乎是同时说道,声音哽咽。
连一向表情清冷的江圆圆,也用力点了点头,小脸虽然依旧绷着,但眼神亮了许多。
张韧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先不用谢。
他话锋一转,问出了更实际的问题:
“现在,我想问问你们姐妹三个,对于你们自己以后的生活……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或者打算吗?”
江幼甜听到张韧的询问,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茫然。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身旁同样稚嫩的妹妹们,
又转回来看向张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们姐妹四人,年龄最大的她和楚楚也才十五六岁,刚上高中一年级。
江圆圆七岁,刚上小学。江团团更是襁褓中的婴儿。
对她们而言,自己都还是需要大人照顾、庇护的孩子,
未来如同笼罩在浓雾中的山路,看不清方向,更谈不上什么清晰的“打算”。
“我们……没有什么打算。” 江幼甜的声音有些低,但语气里有一种被现实逼迫出来的、超越年龄的认命感,
“就只想我们四姐妹能生活在一起,不分开,互相照顾,互相依靠。”
她顿了顿,似乎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我和楚楚……已经商量过了。我们不准备继续上学了。
等家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去市里,或者省城,找个能包吃住的工作。
我年纪大点,可以去餐馆、商店试试。楚楚也能做点零工。
我们一起挣钱,养活自己,也养活圆圆和团团。一边赚钱,一边照顾她们。”
她说完,目光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期冀,看向张韧,
仿佛在无声地询问这个突然出现、似乎拥有神秘力量的“哥哥”,她们这样“打算”是否可行。
张韧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评价她们的计划,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按照国家政策和你们家现在的情况,圆圆和团团其实符合条件,
可以送到社会福利院,由政府抚养,直到成年。
这样,你和楚楚就没有了必须抚养妹妹的后顾之忧,完全可以申请助学金,或者半工半读,继续完成学业。
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休学,自己扛起这么重的担子?”
听到这个问题,站在江幼甜旁边的江幼楚,脸上露出急切的神情,抢在姐姐前面开口了:
“我和姐姐已经长大了!我们有能力,也有义务照顾好妹妹们!”
她的声音比江幼甜要清脆一些,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福利院……我们打听过,也……也看过一些新闻。
那里的孩子很多,阿姨们要照顾很多小朋友,不可能面面俱到。
圆圆胆子小,不太爱说话,团团更是个小不点。
我们担心……我们害怕她们在那里会被别的孩子欺负,或者得不到好的照顾。”
她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所以,我们决定了。不管多难,多苦,只要我们四姐妹能在一起,一个都不少,那就比什么都强。
我和姐姐能吃苦,大不了我们吃差点,穿差点,多干点活。日子总能一天天过下去的,总有熬出头的那一天。”
张韧静静地听着。眼前这两个女孩,脸庞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肩膀也还单薄。
但在接连失去所有长辈的剧痛与恐惧之后,她们没有崩溃,
没有怨天尤人,而是迅速地将自己“拔高”到了“家长”的位置,
用她们尚且稚嫩的思维,规划着一条充满荆棘、几乎看不到玩乐和轻松的未来之路。
她们的理由简单而直接——不分开,在一起,哪怕苦,也要一起扛。
这份在绝境中紧紧抓住彼此、想要用自己瘦弱肩膀撑起一个“家”的早熟与担当,让张韧心中有所触动。
她们失去的太多,所以对仅存的亲情羁绊看得比什么都重,
宁愿牺牲自己的前途和可能的轻松,也要把妹妹们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哪怕这羽翼还远未丰满。
他不再多问,也不再绕圈子,直接说出了自己考虑后的安排:
“我见到了你们故去的亲人,也答应了他们,会妥善安置你们姐妹四人。”
张韧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甜甜,楚楚,你们两个年纪稍大,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记忆和独立的意识,
如果安排被陌生家庭收养,恐怕你们自己会觉得不自在,也难以真正融入。
所以,我的想法是,你们以后就跟在我身边。”
他看着两个女孩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名义上,可以算作我的外门弟子。
以后,你们的生活、学习,乃至以后的前途,都由我来负责安排。
不会让你们为衣食住行和学业发愁。
你们可以继续上学,考大学,做你们这个年纪该做的事。同时,也能随时见到、照顾到圆圆和团团。”
然后,他看向那个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小脸没什么表情的江圆圆。
“圆圆今年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
这个年纪,是适应新家庭、开始新生活比较好的阶段。
我老家同村,有一对夫妻,人很本分善良,家庭条件在村里算不错的。
他们唯一的儿子,意外去世了,夫妻俩一直很想再有个孩子。
我打算让他们收养圆圆。有我看顾着,以他们家的条件和人品,绝不会让圆圆受半点委屈。
而且离得不算太远,你们想看她,或者她想来见你们,都方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邻居家的方向。
“至于团团,她还只是个不满周岁的婴儿,对过去没有任何记忆。
这个年纪,是最好融入新家庭的。
我有一位朋友,家庭和睦,家境优渥,为人正直可靠。
他们夫妻俩刚经历丧女之痛,一直希望能再有一个孩子。
由他们收养团团,我可以保证,团团会有一个富足、温暖、充满关爱的成长环境,一生顺遂。”
他将自己的安排一一说完,目光重新扫过眼前三个神情各异的女孩,最后问道:
“你们觉得,这样安排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