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三月小说 > 认骨 > 第一卷 第78章 你真厉害!

第一卷 第78章 你真厉害!

    沈初九的行动变得更有目的性。

    除了日常打理药铺,她私下里郑重嘱咐秦嬷嬷,开始留意湖州城内或周边环境清幽、正在出售的宅院。

    “舅舅迟早会知道的。”沈初九对此看得很清楚,语气平静,“舅舅为人刚正,也……固执。我不知他到时能否接受。我们需得提前做好准备,若……真有那一日,至少有个容身之处,不至于仓皇流落。”

    她必须提前为自己和孩子,预留一条退路。

    这份未雨绸缪的冷静,让秦嬷嬷再次暗暗点头。

    同时,她也在心底斟酌,得寻找合适的时机,将此事告知翠儿和铁山了。

    这两人是她最亲近的人,她也相信他们的忠诚。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她需得找一个最自然、最能让他们接受的方式,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惊慌。

    生活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充满了隐秘与小心翼翼。

    然而,在她写给萧溟的信中,这一切的惊涛骇浪都被巧妙地隐藏了起来。只余下江南水乡的闲适,与对他浓浓的、化作戏谑玩笑的思念。

    这日,窗外又是淅淅沥沥的梅雨。空气湿重得能拧出水来。

    沈初九坐在书桌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想到那日整理箱笼时的发现,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带着苦涩又甜蜜的弧度。

    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字迹依旧是他熟悉的、带着几分特别的洒脱:

    萧溟:

    你真厉害!

    我还是低估了江南的梅雨季。缠绵悱恻,无休无止,连呼吸都带着水汽,感觉自己快要像墙角的青苔一样,生出茸茸了。

    今日闲来无事,翻看从家里带来的话本解闷。就是那本你曾笑话过的《将军爱上小娇妻无法自拔》。你猜如何?书页受潮,边缘竟真的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翠生生的绿毛!

    萧溟啊——

    写到此处,她笔尖微顿,抬眼望向窗外迷蒙的雨幕。眼中盈满了化不开的思念。

    最终落笔,带着一丝娇嗔的委屈,却又巧妙地掩去了所有沉重的真相:

    我想你想的,大概也快要长出毛了。

    呜呜……

    哈哈……

    勿念,一切安好。

    初九

    她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

    这封信,会同以往一样,通过那枚玉佩指引的隐秘渠道,送往京城,送到他的手中。

    沈初九想,他读到这封信时,大概会忍俊不禁吧?

    ——

    当江南的夏日步入深处,湿热更甚。

    那种黏腻的闷热像一层厚重的湿布,裹在身上,甩也甩不掉。

    沈初九的身子,也如同这季节里悄然饱满的果实,再也无法用宽松衣衫完全遮掩了。

    她抚着那处,有时候会想起萧溟那日在杏林居地室里的模样,想起他最后那个带着泪痕的吻。

    她想,他若是知道,会是怎样?

    欢喜?

    担忧?

    还是和她一样,又惊又怕,却又忍不住期待?

    这日清晨,天光未大亮。

    空气中还带着一夜沉淀下来的、短暂的清凉。

    沈初九早早起身,换上一身素净衣裙,头发简单挽起,未施粉黛。她站在镜前看了自己片刻,确认看不出什么异样,才深吸一口气,从枕下取出两个早就备好的红封。

    翠儿和铁山被叫到跟前时,还有些懵。

    “小姐,这……”翠儿接过那沉甸甸的红封,先是一愣。待她抬头,对上沈初九那双平静的眼睛后,又下意识地往下看了一眼——即便穿着宽松,那腰身也隐约有些不一样了。

    翠儿的手一抖,红封差点掉在地上。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翠儿扑通一声跪下,眼圈一红。

    铁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跪倒,这个硬汉喉结滚动,低下头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不是傻子。

    从京城离别时王爷与小姐那撕心裂肺的场面,到小姐先前的种种异常——那莫名的倦怠,那古怪的胃口,那动不动就红了的眼眶……桩桩件件,早就让他们心里有了猜测。

    只是不敢问,也不忍问。

    此刻得到确认,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起来吧。”沈初九扶起他们,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往后,更要麻烦你们了。”

    翠儿抹着眼泪摇头,铁山闷闷地说了句“小姐放心”。

    安抚完最亲近的人,沈初九立在廊下,望着正厅的方向,深深吸一口气。

    秦嬷嬷跟上来,欲言又止:“……小姐,老身陪您……”

    “嬷嬷,我自己去就好。”沈初九摇了摇头,声音很淡,却异常坚决。

    “小姐……”

    “小姐……”

    翠儿和铁山也急了,满脸担忧。

    沈初九没再说话。

    她提起裙摆,一步一步,朝正厅走去。

    正厅里,陆从文正准备用早膳。

    他筷子刚拿起,就看见沈初九独自一人走了进来。心里还想着今日学堂的课业,便随口说了句:“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沈初九没答。

    她径直走到他面前,站定。

    然后,提起裙摆,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砖地上。

    “砰”的一声轻响,膝盖触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陆从文的筷子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外甥女,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诧异和不悦:“你这是做什么?大清早的,成何体统?”

    沈初九抬起了头。

    她的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直直迎上舅舅审视的目光。

    她知道,任何铺垫都是多余。

    “舅舅,”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石相击,“初九不敢隐瞒。我……我已身怀有孕,五月有余。”

    话音落下。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陆从文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先是诧异,继而惊愕,再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被巨大羞辱和愤怒冲击后的铁青。

    他猛地放下筷子。

    “啪”的一声,筷子砸在桌上,又滚落在地。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指着沈初九,手指不受控地发颤,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沙哑而凌厉: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