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个哨子的，钱二毛，今天老子非剁了你！”
“差一分钱都不好使！”
“我让你敢坑我！”
田二愣子龇牙咧嘴、咬牙切齿，拎着菜刀就追了出去。
钱二毛连跑带颠，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来人呐，救命啊！田二愣子要干死我！”
“大家伙赶紧出来帮帮忙啊！”
钱二毛在大街上这一喊，路过的村民都往这边瞅。
可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钱二毛的名声早就在村里臭了。
有俩半大孩子跟在后头看热闹，让自家大人一把拽回了屋。
村头老周头站在自家门口，抱着胳膊直摇头。
他心里头明镜似的，钱二毛这是自个儿作的，谁沾谁倒霉。
钱二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棉鞋都跑掉了。
他也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踩在雪地里，冻得直咧嘴。
身后的叫骂声越来越近，那菜刀在日头底下晃着寒光。
沿街的人家听见动静，纷纷把门关上，没人愿意沾这浑水。
再看田二愣子拎着菜刀，虎了吧唧的，谁敢往上凑？
钱二毛回头一瞅，田二愣子都快追上了。
他也顾不上别的，跑着跑着，一头就扎进了韩金贵家院子。
因为他知道，现在除了陈铭，没人能救得了他。
田二愣子冲进院，还在那儿破口大骂，手里菜刀挥得呼呼响。
“我让你跑，你跑哪儿都不好使。”
“躲得了初一，你躲不了十五。”
“老子今天把你剁八块，给你喂狗。”
田二愣子这回是真急眼了。
这辈子他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让人当猴子耍。
还因为这事，害得自己和两个儿子让陈铭一顿暴揍，那脸都丢尽了。
这些事归根到底，不都出在钱二毛身上吗？他能不急眼？
“村长啊，救命啊，村长！”
“田二愣子要嘎了我。”
“求求你了，赶紧救我呀！”
“再不救就来不及了，不赶趟了。”
钱二毛跑到窗户跟前，一顿敲、一顿凿。
他急得一个劲儿回头，直拨楞脑袋。
田二愣子已经拎着菜刀进院了。
屋里头，刚吃完饭的一家人正坐在炕上打扑克，分成了两伙。
陈铭、大姐夫赵德柱、刘国辉，再加上老丈人韩金贵，这四个是一伙，正玩打娘娘。
韩秀娟、韩秀梅、韩秀萍，再加上母亲罗海英，这娘四个在那儿玩斗地主。
玩的是脸上贴纸条。
这会儿韩金贵脸上都贴满了，横一条竖一条，跟个白毛老道似的。
他一说话，那纸条就跟着一颤一颤的。
罗海英脑门上也贴着俩，输了就赖牌不好，嘴里头嘟嘟囔囔。
炕烧得热，几个人棉袄都脱了，就穿着单褂子。
炕桌上摊着一副旧扑克，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赢了的嘎嘎乐，输了的不甘心，吵着要再来一把。
几个孩子在炕里头滚来滚去，闹得正欢。
这一屋子的热气，跟外头的冰天雪地，活活是两个世界。
正玩到起兴的节骨眼，外边传来惨叫声，屋里人全都愣住了。
坐在窗沿边上的韩秀娟让身后的喊声吓了一跳。
几乎是当娘的本能，她一把将炕上的孩子抱进怀里，往前挪了挪身子。
满屋子的人都往外瞅。
韩秀梅把孩子往炕里头挪了挪，自己也凑到窗边。
罗海英脸都白了，手里捏着的纸条都忘了揭。
赵德柱腾地站起来，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韩秀萍也放下了手里的牌，脸上的笑没了。
孩子让外头的喊声吓着了，嘴一瘪就要哭。
韩秀娟赶紧把孩子搂紧，轻轻拍着后背哄。
那当娘的手都在抖，嘴上还得强撑着哄孩子别怕。
就见钱二毛趴在窗户上，跟个恶鬼似的，满脸都扭曲了。
他吓得眼珠子瞪得老大，哈喇子都淌下来了。
“赶紧出去看看咋回事！”
韩金贵已经扯过棉袄准备下地，却让陈铭一把推了回去。
“行了爹，我们下去看就行，你在炕上待着吧。”
陈铭几个纷纷下地，动作都挺快。
最先冲出去的是刘国辉。
眼瞅着田二愣子拎着菜刀已经奔着钱二毛去了。
“老田二哥，你干啥玩意儿？把刀撂下！”
“你疯了你啊？”
刘国辉出门就招呼了一声。
钱二毛跟看见救星似的，一下扑到刘国辉身后。
“国辉呀，赶紧救我，他要砍我！”
“现在除了你们家，没人能救我了。”
钱二毛吓得直哆嗦，躲在刘国辉身后连脑袋都不敢露。
刘国辉一脸嫌弃，上去就把钱二毛踹到一边，踹进了雪壳子里。
“给我起边儿拉去，我跟你熟吗你？”
话是这么说，刘国辉还是走上前去，一把拽住田二愣子。
俩人就争夺起那把菜刀来。
田二愣子喝了酒，手上没个准头，让刘国辉死死扣住了手腕。
他还想挣，那手腕子让人家铁钳子似的攥着，半点动弹不得。
刘国辉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胳膊肘子，往下一压一拧。
菜刀在他手里晃了两晃，可就是撒不开。
俩人就这么僵持着，脚下的雪都踩实了。
陈铭出来一瞅这阵势，刚把棉袄披上，就大喊了一声。
“田二愣子，你干啥玩意儿？赶紧把刀给我撂下！”
“你作死啊你？”
“有啥事不能好好说？你动什么刀？”
陈铭这一喊，田二愣子吓了一跳。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手里的菜刀让刘国辉夺了过去。
“村长，正好你出来了。”
“你交代我的事，我可是从里到外调查清楚了。”
“就是这老钱二毛在里边搞的鬼。”
田二愣子喘着粗气，把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当初他自己在村里买砖没占着便宜，嫌村里的砖贵，心里头不满意。”
“正赶上我也要买砖，他就给我出了个馊主意，说他有便宜的。”
“我把钱给他，一共四百五。”
“结果他拿着这钱上他哥砖厂，拉回来一大堆砖，从里边吃了我二百块钱回扣。”
“这他奶奶哨子的，他心有多黑呀？”
“四百五的砖他吃二百，那得是啥老破砖？”
“这得亏我命大，住着房子没塌。”
“难怪墙皮往下掉，里头那老黑心砖都没烧熟。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拳头攥得嘎巴响。
要不是陈铭拦着，他恨不能再回去揍钱二毛一顿。
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盖房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这件事村长你必须给我做主。”
“赔我钱不说，还得多倍赔偿，要不然这事没完。”
“陈村长，我干不过你，我承认，我也服气。”
“可我还干不过他钱二毛吗？”
田二愣子越说越气，整个人都哆嗦上了。
陈铭一听，瞬间就明白咋回事了。
他没急着插话，先把这事儿在脑子里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