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观察室里,弥漫着紧张而有序的气氛。
中西医两组人马,在吴镇鉴的协调和易中鼎的主动配合下,第一次实战配合,竟有种奇异的默契。
大半个时辰后。
军医才端着浓黑的一碗药液重新走了进来。
不大的观察室瞬间便散发出了苦涩而奇特的气味。
易中鼎亲自动手,小心翼翼地给尚在昏沉中的小李一点点灌服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病床上。
奎宁在缓慢滴注,中药也已服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李的身体颤抖基本停止了。
虽然他依旧高烧昏迷,但脸色那可怕的死白中,似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
最关键的是,他的呼吸和心跳,在有限的监护条件下观察,比刚送来时平稳有力了许多。
“患者体温有极其缓慢的下降趋势,从逼近42度的致命高温,回落到了41度左右。”
监测的护士及时报告道。
“血压稳定,没有出现严重的心律失常迹象!”
负责监护的军医也随之报告道。
两人先后的报告也让大家松了一口气,奎宁最危险的即时副作用暂时没有出现。
“好!中鼎,你这手针灸和用药,立了大功啊!”
“不仅缓解了症状,很可能也帮助稳定了内环境,为奎宁发挥作用争取了时间,也或许减轻了其部分毒性反应的风险!”
吴镇鉴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
他看向易中鼎的目光充满了赞赏和欣慰。
虽然他这话说得很严谨,但意思很明显。
在缺医少药、特效药副作用巨大的情况下,易中鼎的中医介入,显示出了独特的价值。
“是大家配合得好,也是这位战士身体底子好,意志坚强。”
易中鼎笑了笑,谦虚地说道。
同时他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这初来乍到的‘下马威’算是闯关成功了。
这对他而言是极其重要的一步。
因为这不仅仅是救了一个人,更是为后续的中西医结合治疗模式开了一个好头。
尤其是在缺乏高效低毒西药的情况下,为中医如何发挥重要作用,树立了初步的威信。
“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要继续严密观察,奎宁按疗程用,注意副作用监测。”
“中鼎,你辛苦一下,继续负责中医这块的跟进,根据病情变化及时调整。”
“我年纪大了,一路舟车劳顿,实在撑不住了,要先去休息会儿,有事儿你就叫我。”
吴镇鉴又观察了一会儿病人,才开口说道。
“是!您放心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易中鼎干脆地点了点头。
当他确认小战士生命体征没有危险后,才走出了观察室。
此时外面天色已近黄昏。
他回到临时分配给自己的狭小宿舍,拿出笔记本,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开始详细记录今天的病案、中西医结合治疗过程、用药反应。
同时也思考着后续的优化方案。
易中鼎写着写着,目光落在了自己带来的“青蒿提取物应急制剂”上面。
他得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尽快将其用于临床验证。
不过这个他没有权限直接开启实验。
还得征求吴镇鉴这个组长和军方的意见。
易中鼎记录完了病案,才拿出了信纸,准备给白玉漱写南下后的第一封信。
翌日。
易中鼎吃过早餐后,刚想去看看昨天的那个小战士。
就看到营区里有更多的病患在战友或家人的搀扶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了。
这些人中有军人,但更多的是当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乡。
他们眼中带着痛苦、麻木,也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看着这些新来的“白大褂”和“绿军装”。
易中鼎望着这一幕,心中沉甸甸的,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
他没有多看,便快步走向昨晚抢救小战士的观察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两个军医在忙碌。
小李依旧昏睡着,但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不少。
一个军医正在给他量体温,另一个在调整静脉滴注的速度。
“易首长,您来了,我跟您汇报一下情况,现在病人体温降到39.5度了,血压心率基本平稳。”
“昨晚后半夜还醒过来一次,喝了点水,喊了疼,然后又睡了,目前看,情况稳定下来了。”
昨晚负责监护的军医看到易中鼎,立刻上前打招呼。
他的语气里比昨天多了几分敬重和感激。
但这不是因为易中鼎的军衔比他高。
而是易中鼎救了他朝夕相处的战友。
“好,我先检查一下。”
易中鼎点点头,先上前仔细检查了小李的脉搏、舌苔,又看了看昨晚开的药方和西药使用记录。
随后才说道:
“中药方调整一下,邪热已退大半,但气阴仍亏,可以去掉石膏、知母、黄芩这类大寒之品,加些山药、扁豆健脾益气,再巩固一下。”
“奎宁要继续用,注意观察有无黑尿、即溶血迹象或耳鸣、恶心等副作用。”
易中鼎一边说着,一边写下了新的药方。
“明白!”
军医点点头,接过了他手上的药方。
昨晚亲眼看见了易中鼎那一手立竿见影的针灸和精准的辩证用药。
他们对这位年轻的“中医首长”根本不会有丝毫轻视。
“吴组长呢?我刚刚看他已经不在营房了。”
易中鼎这才开口问道。
“吴组长天不亮就去指挥部开会了,他说要和驻军首长、地方卫生部门的同志碰头,商量全面防疫和救治的事。”
军医干脆的回道。
易中鼎点点头,知道吴镇鉴肩上的担子更重。
他嘱咐了军医几句,便离开观察室,打算去指挥部那边看看,也需要尽快和吴镇鉴讨论青蒿提取物临床试验的事情。
刚走出没多远,就听见一阵喧哗。
一个简易搭建的诊疗棚前,围着不少老乡,似乎发生了争执。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旧军装、皮肤黝黑粗糙的汉子,扶着一个捂着肚子、面色痛苦的老大娘站在人群中央。
此时正对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医生激动地说着什么。
汉子的语气很是急切,浓重的地方口音让人听着像是天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