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鼎一行人在军营后勤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刚刚进了各自的营房准备先行休息,甚至大家都还没来得及完全卸下行装,指挥部的竹棚下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医生!医生在哪儿?快救人!救人啊!”
随后便响起了一声声嘶哑的呼喊。
易中鼎和吴镇鉴对视一眼,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出去。
其他队员也迅速进入状态,各自抓起随身药箱出了营门。
只见几个皮肤黝黑、穿着沾满泥泞的旧军装、神色焦急的边防战士,抬着一副简易担架,几乎是冲进了营区。
担架上,躺着一个看上去年仅十八九岁的少年战士,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身体蜷缩着。
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时剧烈地颤抖,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
“寒战!是高热前的寒战!快,抬到一号观察室!”
一个军医立刻冲上去,伸手一摸额头,便脸色骤变地大声说道。
几个战士又抬着病人快速地进了观察室。
营区的观察室条件也极其简陋,只有几张竹板床和简单的医疗器材。
生病的战士被小心地放在床上,他身上的军装已经被汗水和泥水浸透。
此时吴镇鉴和易中鼎都已经赶到了观察室。
“怎么回事?”
吴镇鉴一边戴上听诊器,一边沉声问道。
“报告首长!是二连三班战士小李!前天开始就有点不舒服,以为是水土不服,我们没在意。”
“今天早上巡逻回来,突然就发高烧,说冷,打摆子!我们连长让我们赶紧送过来!”
“首长,您一定要救救他!他是家中的独子,父亲已经病亡了,家里就剩母亲一个人,他还是我们连的机枪手,打仗可猛了!”
抬担架的战士哽咽着说道。
“结膜苍白,有贫血迹象,初步判断,很可能是恶性疟疾发作,立刻采血,做血涂片镜检确认!”
吴镇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快速检查了瞳孔、心跳、呼吸,又翻开小李的眼皮看了看,随后清晰地说出了检查结果。
“是!”
随队的化验员立刻上前操作。
易中鼎没有闲着,他上前一步,在得到吴镇鉴点头默许后,也蹲下身。
他没有先去摸脉搏,而是先观察战士的面色、神态,又凑近闻了闻他呼出的气息,带着一丝特殊的甜腥气。
然后,他才三指搭上战士的寸关尺。
“脉搏洪大而数,但重按之下,却又显得有些空浮,尺脉尤其细弱。”
“典型的‘大热耗气伤阴’之象,且邪气深入营血,脉象显示,邪热内陷,气阴两伤,病势急重。”
“吴学委,如果单纯用西药退烧抗疟,恐有‘闭门留寇’之虞,邪热内攻,更伤脏腑。”
“我建议,在西医治疗基础上,立即用针灸配合中药汤剂,清热解毒,透邪外达,同时益气养阴固本。”
易中鼎同样一边诊脉,一边说出了自己的诊断结果。
吴镇鉴听完后略一沉吟,没有急于做出选择。
中西医结合是他支持的方向,但如此急症,又是第一次合作,他需要权衡。
但时间不等人。
没多久。
“好!就按你的思路来!需要什么?”
吴镇鉴看着易中鼎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床上战士痛苦抽搐的模样,当机立断地说道。
“针灸包,我的行李里有,还需要石膏、知母、甘草、人参、麦冬、五味子、青蒿、柴胡、黄芩……”
易中鼎迅速报出一串药名。
“同志,药房有部分常用药,我让人去取,但这里是临时驻地,有些药材可能没有。”
最开始上前给战士检查的军医听完后连忙说道。
“没有的,就用我们带来的应急药材!”
吴镇鉴立刻接过话,对旁边的助手吩咐道。
很快,易中鼎的银针消毒完毕。
他凝神静气,出手如电,取穴大椎、曲池、合谷、内关、足三里,用泻法强刺激,以开泄热邪;
又取关元、气海、三阴交,用补法,以固护元气。
易中鼎的手法稳、准、快,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这让旁边几位西医出身,原本对中医针灸将信将疑的队员,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易中鼎接连几针下去,昏迷中的战士小李,颤抖的频率似乎减缓了一些,紧咬的牙关也松动了些许。
这时,化验结果也出来了。
血涂片上,清晰地看到了恶性疟原虫的环状体,数量不少。
“确诊,恶性疟疾。”
化验员汇报道。
“立即给予盐酸奎宁注射液,缓慢静脉滴注!注意监测血压和心脏!同时物理降温,补充葡萄糖和电解质,防止休克和脑水肿!”
吴镇鉴没有过多犹豫,立刻下达了治疗方案。
“是!”
旁边的军医立刻便开始准备药物注射。
其实不用吴镇鉴下达指令,他也已经把药物准备好了。
因为这个方案是现在对付凶险型恶性疟的标准。
不过也是无奈的选择,因为奎宁副作用大,容易引起心律失常、溶血等严重反应,但别无更好的选择。
尤其是前线边境,军医只会采取一切能让你先活下来的方法。
西药开始注射。
易中鼎的针灸也起了作用,小李的体温有了一丝下降的趋势,呼吸也平稳了些。
药房的同志也把易中鼎要的小部分药材找来了。
但这里的条件确实艰苦,即使是中药材都缺少了一大半。
尤其西洋参更是稀缺。
易中鼎没用党参代替,而是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了西洋参来补足。
其余缺少的药材,诸如常山等,则由众人带来的应急药材补足。
这样才终于凑足了药材。
“先煎生石膏、知母、甘草、青蒿、柴胡、黄芩、常山,后下西洋参、麦冬、五味子。”
“大火急煎,取头煎浓汁,立刻送来!常山必须久煎,严格按我说的剂量和时间!”
易中鼎检查过药材后,快速地说出了煎法。
还特意强调了常山的煎煮要求,以降低其毒性。
同时手上也继续捻转行针,并根据小李的反应,微调着穴位和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