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子诶,我们这些老头子把家底都交给你了,还用得着玩这地下的老鼠才会玩的把戏吗?”
“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
浦抚州轻笑着问道。
“通知国安,来活计了。”
易中鼎笑了笑说道。
“对咯,电话在那,自己去打吧。”
浦抚州笑着指了一下书桌上的电话。
他是保健组的中医组长,家里早早就拉了电话线了。
易中鼎走到电话前才想起自己不知道怎么找国安,想了想,便给淮安的办公室打去了电话。
没多久便接通了。
易中鼎把事情讲述了一遍,那边只说马上就会有人过来接手。
挂了电话不到一刻钟,书房的门就又被人敲响了。
浦智孝去开的门,领进来两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中山装,相貌平平,扔进人堆里绝对认不出来。
另一个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也是一样的打扮,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像是清澈的大学生,笑起来还有些腼腆。
中年人站在书房门口,目光扫视了一遍书房,然后在易中鼎身上扫了一下,带着干这行的人特有的谨慎。
“易中鼎同志?我是国安部驻京办事处的,姓沈,你叫我沈科长就行,我接到淮安那边的指示,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沈科长走到易中鼎面前,沉稳的说道。
“辛苦了,同志,先看一遍信吧。”
易中鼎没有多废话,直接把那封信递了过去。
沈科长接过信,没有急着看内容,先是把信封和信纸对着灯光照了照,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才仔细阅读正文。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透着职业性的老练。
他读完一遍之后,又再读了一遍,然后把信纸平摊在书桌上,抬头看向易中鼎。
“这封信您拿到手之后,除了您本人和浦老之外,还有谁看过?”
沈科长平淡的问道。
“没有了,我从院门口拿到信,直接骑车来了这里,中间没有经任何人的手。”
易中鼎摇头说道。
“送信的人呢?”
那个年轻人一边记录,一边问道。
“院务处的通讯员小周,他说是有人送到院办,指明转交给我的。”
“至于是什么人送到院办的,他没说,我也没来得及问。”
易中鼎如实说道。
“好,请你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一遍。”
沈科长点点头,又问道。
易中鼎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沈同志听完后点了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把信装了进去,又在封口处贴了一张密封条,盖上了一个小印章。
他做完这一切,才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但那笑容很浅,一闪即逝。
“您有什么怀疑的人吗?或者301医院有没有人对您的青蒿素项目表达过不一样的关切?”
年轻人记录完后,看了一遍,继续问道。
“没有,青蒿素项目在301医院并不是秘密,尤其是经过了多轮的病患志愿参与试验之后,知道的人就更多了。”
“而且青蒿素项目从我立项之初就没有保密过,但是流程和进展是特级保密的,这个不应该有太多人知道。”
易中鼎认真的想了想后说道。
“易中鼎同志,感谢您的配合,这封信我们带回去做进一步的鉴定和分析。”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们希望您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这封信的存在,也不要擅自采取任何行动。”
“至于您下周的沪上之行.......”
沈科长停顿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随后又开口说道:“该怎么去还怎么去,一切照常,如果到时候我们这边有了结果,会派人跟您联系的。”
“您放心,其实从青蒿素项目成功那天起,您就被列入了专项保护人员之中,所以安全问题无需担心。”
“您的意思是,让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该去上海去上海,该见谁见谁?”
易中鼎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开口说道。
至于他说的专项保护人员,这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易中鼎也没有就这个继续追问。
“正是这个意思,现在是敌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但既然对方主动递了这根线,我们不妨顺着线摸一摸,看看那头到底牵着什么东西。”
“您只需要正常开展工作就好,剩下的事情,我们来处理。”
沈科长点点头,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嗅着猎物气味的猎人。
但易中鼎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才有的专注和冷静。
“明白了。”
易中鼎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沈同志不再多言,把档案袋夹在腋下,冲浦抚州点了点头算是告别,带着那个年轻人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外面的夜色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浦抚州重新打开了收音机,里面传出咿咿呀呀的唱腔,是《空城计》里诸葛亮在城楼上抚琴的那一段。
“你这趟去上海,怕是不会太平。”
浦抚州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
“太平不太平的,反正都得去,人家都把梯子搭到家门口了,我要是不往上爬两步,岂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番苦心?”
“我得去看看他们要的是功绩,还是青蒿素!”
易中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似笑非笑的说道。
如果只是要功绩,那说明这就是一起抢功或者争功。
如果要的是青蒿素,那事情就有趣又复杂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那个周文彬,我虽然没见过本人,但当年在沪上行医的时候,听过他的名头。”
“这个人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同济大学机械系出身,早年留学德国专攻流体力学,回国后在江南造船厂做过技术顾问。”
“五七年那篇文章我也看过,写得确实欠考虑,但要说他是什么反动分子,咱爷两儿私底下说,有些扯淡。”
“他就是个典型的旧式知识分子,嘴上没把门的,肚子里却有货。”
“但现在分不清他是局里的人,还是被局里利用的人,所以我就不多说了,免得影响你的判断。”
浦抚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说道。
易中鼎默默地听着,把这些信息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