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
老蒋刚放下筷子,就忍不住要演讲了。
元林呆愣了片刻,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看着蒋瓛。
蒋瓛拿起边上的饭后茶喝了一口,愤愤不平道:
“为什么大家都在讨论着宝钞贬值,仿佛这市场交易对我们来说注定不能再用宝钞?”
“十八年前,朝廷开始发行大明宝钞,开始整顿元朝末年混乱的货币体系,中华货币遂归于一统。”
“大明宝钞所到之处,市场繁荣、民众竭诚欢迎,那种市场、经济、民众陡然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然而,短短十八年之后,大明宝钞却成为了那般人人厌恶、简直如遇蛇蝎恶虫的情形,难道市场竟然要变成大明宝钞的葬身之地了吗?”
说完这话,老蒋拿起边上热气腾腾的米酒,仰头一饮而尽,振奋精神道:
“无论怎么样,今日赌约的市场,还有好几个没走完,宝钞对铜钱,优势在我!”
朱标擦了擦嘴角,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徐敬尧、韩宜可、范从文三人,又侧脸看了看满脸涨红,情绪激昂的蒋瓛。
哪怕太子爷自诩是个脸皮厚的,这会儿也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涌上心头。
宝钞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大家伙儿都看在眼中了,你还硬撑?
朱标只好道:“他……他喝醉了。”
元林眼里闪过几分无语,侧靠着在椅子上,翘着腿,放下酒杯。
“喝多了就滚呐!还想跟着我们去市场?”
蒋瓛生气地站起身来,双手杵在桌子上,瞪着元林:“我就去!我就去!我就去!市场你家开的啊?不准我去!”
朱标脸上闪过一抹无奈之色,轻咳了一声:“行了,付钱走人!”
蒋瓛猛地一个激灵,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这里干甚的呢!
“太子爷,我……”蒋瓛声音刚出口,就充满了后悔。
朱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少喝点酒。”随后转身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蒋瓛吞咽了一下口水,急忙走到徐敬尧身边,压低声音:“徐大人,我承认我刚刚声音太大了。”
“哈哈哈……”元林笑着拍了拍蒋瓛的肩膀,“蒋大人是练武之人,阳刚威猛,声音大一点,那不是相当的合情合理啊?”
“韩大人、范大人,你们说是不是啊?”
蒋瓛忙看向了两人。
韩宜可轻哼一声,脸上隐隐带着几分不屑之色转身离去。
范从文没说话,但是看蒋瓛的那眼神显然是带着嫌弃的。
元林起身道:“你呀,就是没有拿出诚意来。”
“诚意?”蒋瓛追着元林的脚步,“徐大人,什么诚意?”
“太子爷接下来要去那个市场?”
蒋瓛立刻道:“新桥市啊!”
元林立刻眉飞色舞地看着蒋瓛问道:“新桥市卖什么的?”
蒋瓛不假思索道:“新桥南北,鱼菜所聚……生鲜当属这里的最出名,可早上的鱼,不是交给后厨打理好了,我们都吃了?”
“你呀!”元林摇摇头,“真是不开窍啊!”
蒋瓛真要急哭了,“徐大人,我脑子笨,你说该怎么办?”
“嘿!”元林搂着蒋瓛的肩膀下了楼梯。
“新桥始建于那个时期?你知道吗?”
蒋瓛不假思索道:“这大家伙儿都知道,东吴啊!”
新桥别名就叫做东吴古桥、饮虹桥,这是大家伙儿都知道的事情。
“那新桥码头的那条河,叫什么?”
“秦淮河啊!”蒋瓛随口说出这四个字后,眼睛骤然一亮,似乎开悟了一样,“徐大人,今儿个怕是不行。”
“择日不如撞日,有什么不行的?”元林两手一摊。
蒋瓛低声道:“太子爷他……”
“自从上次左公给太子爷治病,牵涉出来一些事情,令前太子妃受到株连之后,太子多长时间没有碰过女人了?”
蒋瓛听着这话,整个人都目瞪口呆了。
元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小蒋啊!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进步啊!”
“可是……此前陛下曾经下诏,官员不得狎妓啊!”
“我们狎妓了吗?”元林两手一摊,表情相当认真,“我们是去实地考察宝钞的市场使用份额以及民众接受程度,外加宝钞在不同场景之下的贬值额度罢了。”
他太正义了,像是站在阳光——不,我就是太阳!
太阳的光辉照得蒋瓛差点当场失明。
“我们这是用自己的身体去净化污秽,舍身求证!”
“试问,整个天下,我大明的官员们,有几个能够如你我这般以身饲虎,为国捐躯的?”
蒋瓛听完这番话后,眼睛一下就直了!
不是!
还能这么说的啊!
“徐大人高!实在是高啊!”
元林摆摆手,颇不在意地笑了笑:“哪里哪里!”
朱标在前边可都听到了,他脸色有些难看,瓢尝就瓢尝,说得那么好听?
不过嘛?
嘿嘿!
这个徐敬尧还真是懂自己啊!
自己确实好久都没有那啥了啊!
哎呀!
胡说什么?
胡想什么?
秦淮河那边的风月场所,可是给大明提供了丰厚的税收。
再说了,文人骚客、弹琴作赋、吟赏诗词,这玩得都是文雅的东西,我堂堂太子爷,是那种低俗的人吗?
坐上马车,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就到了新桥市。
秦淮河近在眼前,搞得元林都没啥心思去关心和标总的赌约了。
这里和大众认知中的风月场所的秦淮河已经很近,码头登船顺秦淮河而下,就可以去洗脚了。
这个时期,还没办法直接走桥过河,所谓的文德桥,是万历年间才修建的。
所以,去洗脚就只能走陆路,或者是坐船。
去过一些古城旅游的朋友一定清楚,古城里导航显示只有几百米的路,走起来却能绕上半天,所以憋不住大小便的朋友,看到厕所一定要进去清理减负一下。
所以,在标总连续两次都没有花出去宝钞后,元林建议乘船歇歇脚。
朱标站在渡口,看着时不时从河面上走过的画舫,歪着嘴问了一句:
“你这坐船,他正经吗?”
元林是一点都不在意,单手叉腰,笑着炫耀:
“正经的船,你什么时候都能坐,但是不正经的船,可就只有今天才能坐哦!”
朱标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上了造型精致,外边绘画了显眼颜色的画舫。
艄公嚷了一声,便开始摇船。
朱标靠在窗边上,心情好到了极点,伸手拍了拍徐敬尧的肩膀,微笑着凑到了他耳边,低声坏笑道: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带着大明太子去逛窑子?咱爹知道了,只怕要灭你九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