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林乐了。
“那么,太子爷是准备把臣给剥皮揎草了吗?”
“哼!”朱标轻哼一声,推了一把元林的肩膀,看着周围忙碌的商船、商贩们,眉头皱了皱,问道:
“先前你说的宝钞只有使用价值,本身没有价值……”
“其实,这个问题,我以前却是从来没有考虑过。”
“宋人的交子,又是怎样的?”
元林就清楚,彪子比老朱好说话多了。
老朱那整个就一个狂躁症患者,听不得大明宝钞半点不好的,动不动就给系统干得疯狂报语音。
说一句大明宝钞不好,后果就像是大骂一句“朱重八,我草泥马!”一样。
“本质上不是宝钞和交子出问题了,交子同样也只有使用价值,其本身没有价值,有价值的东西是贵金属,如金银铜这三类。”
“大明立国之初,缺少贵金属,金银铜都拿不出那么多来建立一个良性的经济体系。”
“起初发行纸币取代金银、铜钱的交易,本质上就是为了缓解国库压力,兑换的比例也是一贯宝钞能兑换一千文钱,百姓认可,士人欢腾。”
“可是,陛下发行宝钞很快就上头了,他认为凭借皇权强制执行、要求民众使用宝钞,是可以执行下去的。”
“毕竟,只是朝廷单方面的不收宝钞,但是宝钞要在民间流传开来,民间百姓们拥有着非常广大的市场,这个钱流通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元林敲了敲桌面,像是老师敲黑板一样,“纸币不是粮食,宝钞也不是粮食,粮食一直都可以当作以物易物的基准线,在于粮食是会被消耗,是会被吃掉的。”
“每个人每天都要吃粮食,宝钞呢?发行的速度比擦屁股的纸都快,你让百姓怎么消耗?”
“十八年前宝钞发行至今,市面上流传的宝钞只增不减,从最初的一贯钱兑换一千蚊,到现在叠成了什么样?”
元林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你自己也是亲自体验过了。”
“宋朝的交子之所以没有崩塌贬值,在于交子是根据国库中的铜钱储量来算的。”
“也就是说,交子可以兑换到朝廷承诺的钱币。”
“在大明,谁敢用宝钞去找官家兑换铜钱?嫌自己的命长了?还是嫌弃自己的九族没有爱?”
朱标眉头紧锁:“我大致听明白了——钱币是代替粮食作为交易的一种媒介,不可能谁上街,都挑着粮食走,还那么多……”
“绢布也可以当作货币使用,同样也是因为其稀缺的缘故。”
“可同样的道理,用在宝钞上就不行了,宝钞越发越多。”
“如果绢布也当作你说的纸币来使用,那么时间久了,绢布也会贬值,是吗?”
朱标重新强调了一下:“这就是你说的其本身没有价值,只有使用价值的意思。”
元林开心地拍手:“讲得对!你的悟性真令我欢喜。”
“那……”朱标已经嗅到了脂粉的香气,脑子里已经开始想到那些漂亮的妖艳贱货!
啊!
妖艳贱货,真是令我欢喜啊!
平日里端着太子爷的身份,都不好意思放纵一下。
今儿个来风花雪月的是马大郎,和我朱标有什么关系呢?
“不是,你还走神了啊?”元林坏笑了几声。
朱标脸上闪过一抹无奈之色:“你就不能……罢了,就按照你说的,如果朝廷现在开始将宝钞按照贵重金属的兑换比例提升起来,这只怕要出大事!”
这不是开玩笑的,十八年以来,老朱自己只怕都不知道自己发了多少钱的宝钞吧?
一旦民众踊跃到官府兑换钱币,大明国库只怕瞬间就要完蛋。
到了那个时候,一个国家的经济体系彻底崩塌,这种后果是相当恐怖的。
“换个思路。”元林看着河边上红楼中的娇俏的娘子抛来媚眼,居然也走神了。
朱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说,你怎么也走神了呢?”
“有吗?我……我方才分明是在思考应对之策。”
元林干咳一声。
朱标看着元林,忽然莫名地笑了几声,显得非常开心。
元林缩了缩鼻子:“太子,你别这样笑,我害怕!”
朱标笑容一僵,而后纵声大笑起来。
蒋瓛开心地看向身边的韩宜可和范从文两人,“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太子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韩宜可背对蒋瓛,一副始终不愿意和这人说话的样子。
范从文笑着看了一眼老友,而后又叹道:“倭地来了很多的银子,但是恐怕也不够百姓们兑换宝钞的。”
蒋瓛道:“难啊!”
韩宜可听到这话后,忽然回头看了看蒋瓛:“有多难?”
蒋瓛也没想过这家伙愿意理会自己,便说道:“朝廷难以下定决心,这征讨倭地的收入全部贴上去,也无法堵住宝钞的漏洞啊!”
韩宜可面色难看:“大明立国,用这套宝钞制度,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今日不当为百姓付出吗?”
“你——”蒋瓛下意识往腰间摸了一下,却发现自己今天穿的跟个叫花子似的,也没带绣春刀,当即压着声音训斥韩宜可:“这是你能说的话吗?”
“我身为御史,不是我说的话,是谁说的话?”
韩宜可针锋相对:“倒是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民间疾苦如此,你可曾向着陛下、向着太子有半点进言?”
“依照韩某看来,你只不过是尸位素餐之辈罢了,又待怎样?”
这位爷上头的时候,蓝玉都不怕,更别说你蒋瓛了。
你蒋瓛多大个蓝玉?我怕你?
蒋瓛气得不轻,却听着朱标那边忽然咳嗽了一声。
到了。
此处唤作富乐院,历史上非常著名的金陵十六楼,是在洪武二十七年,也就是原本时间线的明年才开始修建的。
文武官员,禁止入内,唯有商贾能够出入。
老朱心里清楚,就那些商人的钱最好挣。
富乐院则隶属于教坊司,里边的都是官妓,而非私妓。
所以这里的管理比较规矩,有一套洗脚的流程。
换言之,在大明洗个脚,绝对不是轻松的。
因为朱标和蓝玉穿着得过于COS朱重八要饭的那套装束——像到什么程度?朱重八本人如果来参加的话,恐怕也只能止步前三罢了。
所以,朱标和蒋瓛两人刚站在富乐院的门口,就被头上戴着绿色帽子的龟公上前驱赶了。
“去去去!哪来的花子,一边去,别站在这里显眼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