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是真的麻了。
这算什么?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穷逼泪满襟?
门都没进去啊!
蒋瓛很生气,似乎想要发作,边上的朱标却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走到一边上去说话。
“这简直无法无天了,我带人把这富乐院抄了不可!”
蒋瓛低声说着,声音充满了怨气。
朱标看着他笑了笑,“这算是谁家的产业?”
“教坊司归属于朝廷管……”蒋瓛话说一半,就回过神来了,干笑一声,脸上带着些许讨好的笑容,“我这真是气昏头了。”
“那边有家买衣服的。”元林摸了摸鼻尖,“你们先过去买……”
说话之间,元林往朱标手里塞了一锭银子:“买件好点的。”
“你这什么意思?我们有钱!我们有钱!”蒋瓛真气坏了,抖着肩上的布褡裢。
元林嫌弃道:“我怕你们的宝钞因为贬值,不够买衣服,有钱怎么了?声音那么大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
“大声才能发!我这是大声发!”蒋瓛给自己找了个生硬的借口。
朱标被两人逗乐了,伸手接下元林的银子,看了一眼蒋瓛,蒋瓛立刻转身跟上他的脚步,走入了一边的铺子里。
元林是真没想到,这种都市小说的情节,居然会上演在朱标身上。
霸总回到自己家的产业,却因为随便的衣着,被门卫挡在外边?
“这场比试到了现在,其实胜负已定,我们真要去这里边?”
韩宜可脸上带着几分为难之色。
“我辈读圣贤书,以匡扶天下为己任……”
“老韩,说到这个,你娶了几个老婆?”元林这忽然的提问听得韩宜可和范从文都有点莫名其妙。
“就一个啊!”
“皇帝几个?”元林又问。
别的事情韩宜可或许不知道,但问这个,他还真是知道。
“算上孝慈高皇后的话,陛下一共有皇后一人,额外的后妃一共有二十三位。”
元林两手一摊:“那耽搁老朱他匡扶天下了吗?”
这么一问,还真给韩宜可问住了。
范从文缩着脖子:“徐大人,可不敢这么直呼陛下,冒犯了啊!”
“这些妻妾成群的人,劝说我们不可淫荡,我们这些人,就能娶一个,那你说到底是谁淫乐?”
元林的反问让范从文也张了张嘴巴。
你还别说,这怎么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啊!
“所以,别动不动就用君子大义来约束自己。”元林冲着韩宜可翻了个白眼,“我听着老板娘说,你之前病过一次,人都差点病死了,也没来酒馆这边支取账目上的钱?”
韩宜可脸色发紫,随后摆了摆手:“那……那说起来,是我多位好友累计挂账的钱,我怎么可以……”
元林打断了韩宜可:“我听说,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这些钱挂的又是你韩宜可的命,你穷困之际,不来取用,反而是想等着自己病死饿死吗?”
“你这么做,你让你那些在黄泉之下的挚友们,心中能安吗?”
“我……”韩宜可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嘴笨。
“兄弟是想你过得好,别总守着君子大义。”元林看向秦淮河边上那些画舫上的妖艳贱货,满眼喜爱之色,“别说你看了不喜欢……就是把宫里的太监带到这里来,哪怕不能玩,也得多看几眼才是人之常情。”
“可……”韩宜可几乎是下意识地觉得这样的话过于违背自幼的认知了。
“没什么可是的说法!”元林声音充满着不容置疑的强压情绪,“我在小翠那儿留了一笔钱,也记在你的账上,咱们以后喝酒就从这里取用。”
“哎呀!这可万万使不得呀!”韩宜可着急万分,不似作伪,他是真怕了。
以前那些挚友们,谁只要这么做了,就跟留遗言似的。
元林豁达地摆手:“这有什么不可以?我今日所为,牵涉多方利益,大明宝钞一旦重新与金银、铜钱等挂钩,我必定成为众矢之的,若能功成,则造福百代之人,若是我倒在这条路上,你可记得在我的忌日,为我洒一杯清酒,便不枉你我相交一场了。”
“这!这!这!”韩宜可急得一张老脸涨红,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
范从文忙道:“事情不至于崩坏到如此地步的,如今太子亲眼所见,宝钞改革,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自古以来,朝廷变革、社会改制,没有不发生流血牺牲就成功的。”
元林看着面前走过的花船,语气坚定了起来:“如果真要有人牺牲的话,那就请从我徐敬尧开始吧。”
一声轻笑,忽然从三人身后传来。
太子朱标穿着一身玄色长袍,端的是风度翩翩,仪表非凡。
至于蒋瓛?
也就那样吧。
有的人就是这种,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他还是比较合适穿上飞鱼服,挎上绣春刀砍人。
“先前你们的话我听到了,大明不会苛刻对待任何一个功臣,别说什么触动了谁谁的利益,一定要推出去一个人处死,以平众愤,我倒是很想看看,我朱标想保住的人,谁敢动?”
朱标似有所指地看着元林:“我叫朱标,是我娘希望我做一个有准则、有标准的人,但有时候,我也可以是比老虎还可怕的朱彪。”
元林就说,彪子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这家伙是在暗示自己:我知道你是左思齐?
不能够吧?
反正我不认,你能咋地?
你以为你是小翠啊?
“到时候再说吧。”元林对此显得很是豁达,“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十之八九,皇上坐拥天下,不也常常为各种事情苦恼吗?”
朱标走上前来,笑着拍着元林的肩膀:“你说得很对,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当为你这番话而浮一大白!”
“不急,若能解决宝钞的事情再说。”
元林随意笑了笑,看向蒋瓛道:“等会儿你上前搭话,记住了,我们只要唱曲的,我们的身份是来这里做生意的商户。”
蒋瓛脸色异样,嗅到了点不寻常的味道:“你常来?”
元林乐了:“你觉得我的俸禄能支撑我常来?还是锦衣卫的人眼瞎了,我贪墨了,你们没查到?”
蒋瓛吃了个瘪,没说话,重新来到了富乐院这边。
院公就是龟公委婉的说法,那绿帽子显眼得很。
院公迎上来招呼之后,边上还有朝廷安排的小吏依照例行规矩盘问身份——这只是走个过场,没人会真的让拿出户籍指引这类的东西来证明身份。
绿帽哥笑呵呵地招呼着朱标和蒋瓛两位衣着鲜亮的阔爷,完全把元林、韩宜可、范从文三人当作随行的仆从。
“上好酒好菜,陪酒的咱先不要,给来唱曲弹琴的安排好了,爷们儿要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