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公麻溜地退下,吩咐侍女上了一壶好茶。
元林立刻质问蒋瓛:“你锦衣卫油水丰厚得很,先前你这么熟练的说话,想必私底下一定来过不少次。”
“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啊!”
蒋瓛脸都吓白了。
元林轻哼道:“怎么?先前你污蔑我就行,现在轮到你,也不好受吧?”
“我——”蒋瓛脸色一僵,显得有些愧疚之色在眼中闪动。
元林笑着道:“你为大明执掌锦衣卫,就应该记住今日自己被污蔑时候的心理。”
蒋瓛一时间高看元林一言,起身为他倒茶:“我记住了。”
官妓的效率很快,但是感觉给元林一种洗脚的感觉。
院公领着五个乐妓走上前来,挨个儿让众人挑选。
朱标选了个抚琵琶的,元林选了个唱曲儿的。
蒋瓛似乎很想选那个长得好看、眼神妩媚的留下来陪酒。
韩宜可范从文两人总觉着有辱斯文,愣是头都没抬。
可实际上,乐妓的穿着并非暴露或者是打扮妖艳,甚至都不如先前花船、画舫上那些女子的打扮妖艳勾人。
乐妓的衣着有着严格规定,只能用皂色头巾,黑色的外衣,绝对禁止穿良家女子的那些花花绿绿、色彩好看的衣服。
所以,大明这会儿,是不是风尘女子,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暗门子除外。
酒席也很快送上来,朱标特意要了黄酒,甚至亲自为元林倒了一杯。
这让边上的蒋瓛、韩宜可、范从文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元林却跟没事人儿一样,端着就抿了几小口,而后看向坐在凳子上唱曲儿的乐妓道:
“张养浩的潼关怀古,你们可会?”
乐妓脸上带着职业的讨好笑容:“大爷放心,自是熟练的。”
“好!”元林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琵琶的乐妓。
乐妓同样脸上带着讨好的职业笑容点了点头,随后划了一下琵琶弦,又调整了一下自己坐在凳子上的姿势,这才轻轻抚弄起来了琵琶。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另外乐妓一开口,便自带混响效果,专业的确是不容置疑。
在唱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时候,甚至还落下了几滴眼泪,令在场众人深受感染。
元林摇摇头,轻叹了一声:“宝钞之事,不能拖,但在这个之前,我有一个办法,先帮助国库回一回血。”
朱标不知在想什么,似乎有些走神,忽而抬头问道:“什么办法?”
“先给人家几两银子的缠头费,打发了下去,我们再说。”
元林伸手一指两个乐妓。
朱标看了一眼蒋瓛,蒋瓛立刻起身,从布褡裢里拿出两沓纸币。
两乐妓原本听着元林说“几两银子的缠头费”之时,感恩的眼神几乎要跪下。
可看到是宝钞后,那感恩的眼神瞬间就来了一个急刹车。
蒋瓛不是瞎子,自然能感受到这种忽然转变的态度。
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今天大半天都因为用宝钞吃瘪的缘故,他又伸进手去,抓了一大把的宝钞,随便塞给了两个乐妓。
似乎是量大的缘故,两个乐妓也不是那么嫌弃宝钞,纷纷讨好地笑着道了谢。
弹琵琶那个,似乎还很想让蒋瓛包她一夜似的,故意摸了摸蒋瓛的手。
蒋大人也是吃过玩过的,能被这种货色引诱到吗?
开什么玩笑?
还真能!
部分男人就是这样,没吃过的,屎都觉得香。
蒋瓛显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朱标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蒋瓛和那乐妓暗中眉目传情的举动,只是好奇地问元林:
“你有什么法子?”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你有办法说服陛下改变想法,将货币和金银,或者是铜钱挂钩吗?”
朱标仰头闷了一整杯酒,看着元林的眼睛:“老爷子不听我的,我就去跳河——不瞒你说,我最近游泳技术都练得不错了。”
边上的韩宜可和范从文两人就差点要用筷子把耳朵戳聋了,这是自己能听的吗?
蒋瓛则有点习以为常的样子,他毕竟也是经过左思齐那些逆天之言摧残过的人。
元林认真地问道:“跳水之前,有注意热身吗?”
“有的。”朱标点头,“贸然跳水,身体会受不了的,我会提前和老爷子拉扯一下,然后找个合适的位置。”
“另外,天太冷,我不挑。”
朱标那副样子,完全就是在说:“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元林看着大明第一跳水冠军笑了笑,点头:“这就好……那么,蒋瓛有记得给太子爷准备好干净的衣服吗?”
蒋瓛点头:“时刻准备着——必要的时候脱我的,我几乎天天都换衣服。”
“好,做得不错。”元林点头,跟一个视察工作的老干部似的。
“宝钞是国之本,不能轻易更改,但我有个办法,先让蒋瓛散布消息出去,就说朝廷攻下倭地之后,国库内银钱充足,要效仿宋朝时候的交子,让宝钞和钱币挂钩,改变宝钞持续贬值的问题。”
朱标听得一愣,一下子没明白其中意思。
蒋瓛急忙道:“为什么?”
元林笑道:“你想啊,这天下的财富,谁手里掌握的宝钞最多?”
不等蒋瓛回答,元林又道:“这些大户、勋贵、富商们,肯定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那他们会不会想办法从普通人手中换取宝钞呢?”
“毕竟,这个时候普通人是不知道的,他们提前得知了消息,就会囤积宝钞,企图等到朝廷政令下达的时候,大赚一笔!”
蒋瓛有点愕然,他刚刚问的“为什么”,意思其实是“为什么是我散布消息啊?”
可听着元林这么一解释,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纠正的好。
“这样做,不是让朝廷吃亏了?你必定还有后话?”朱标看向元林,眼神里已经透露着坏笑的味道。
元林点头:“当然!后续计划是新发布更耐用的纸币,取代宝钞,新的纸币彻底和银钱挂钩,保证能足额兑换。”
“换句话来说,苦一苦勋贵富户,骂名我来背。”
“这——”朱标的表情也僵硬住了,难怪你小子先前会说,如果要牺牲的话,从你这里开始。
真要这么做了,你想不死都难啊!
“骂名不算什么,主要是普通百姓会在不知情中,获得一些实惠。”
元林看着面前的空酒杯,脑子里一下想到了许多画面。
有东汉末年那些可怜的百姓们,也有五代十国北伐之战前送远征队伍的百姓们,更有……小翠那样的人。
这个时代的人,单纯为了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所以——”元林看着朱标的眼睛,“太子爷,干吗?成则大明国力更上一层楼,若是败了——”
他摘下自己的头冠,伸手做了一个摸脖子的动作:“徐敬尧这颗头颅,任你摘走,去平息群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