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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老朱充其量也就是我的徒孙

    “啪——”

    朱元璋手里的朱笔被按断在了某位大臣的奏章上,墨迹染乱了那字型优美,完全可以当作艺术品珍藏的奏折政务陈述。

    朱标手里的茶杯“哐”的一声,茶盖捏得歪斜在杯口上,里边的参茶都摇晃了出来,洒落在朱标手上,还有中年人的小肚腩上。

    父子两人都呆住了。

    朱标没吭气,自己怎么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呢?

    本来想说的是宝钞贬值这事儿,怎么没来由的就冒出一句带着老爷子去逛窑子?

    这不得把自己屎都打出来?

    朱元璋往后坐直,后背贴着身后那张椅子的靠背,两腿打开,双手放在膝盖上,有点龙盘虎视的感觉,凝视着朱标。

    “啊!太子爷长本事了?还叫上咱老朱一块儿去逛窑子?说说看,看上哪家的窑姐了?要不要你爹拉下脸去说赎身啊?”

    朱标一下就流冷汗了。

    “爹!你能听我解释吗?”

    “解释什么?”朱元璋道,“赶明儿个,你太子爷披上黄袍,坐上龙椅,谁不听你的?咱们这奉天殿干脆也不要叫奉天殿,直接改名叫酒池肉林殿得了,你带着蓝玉、蒋瓛、六部尚书、各部勋贵、百官们,都在酒池肉林殿里头开开无遮大会那该多好啊?”

    朱标硬着头皮道:“我今儿个去北门桥市,还有新桥市场去了,发现宝钞贬值得很厉害,七文钱的豆腐,居然要快三百文的宝钞,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朱元璋一愣,他刚刚捏起来的拳头松了松,眼神却更锐利了:“然后呢?让咱想想看,太子爷去了新桥市后,顺着秦淮河游水去的富乐院?”

    老朱也是懂打趣人的,毕竟谁家好儿子动不动就跳河的?

    朱标纠正了一下:“坐船,因为追查有人暗中收购宝钞,说是有门路能悄悄兑换更多银钱,我总觉着,这事儿太严重了,所以大半夜的来见爹。”

    朱元璋抿了抿唇,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打人。

    “前些日子,我听着大臣们说了个故事,说汉朝孝武皇帝刘彻身边,有小黄门向他告发,说太子刘据入宫的时候,调戏宫女。”

    朱元璋看着朱标问道:“你知道刘彻是怎么做的?”

    朱标道:“儿臣不知道。”

    朱元璋道:“小黄门本身是诬告,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刘据啊,他为人宽厚,但刘彻呢,又喜欢用张汤这些酷吏,所以就是新臣和老臣之间,太子和皇帝之间的追随者,产生冲突了。”

    “只不过,刘彻本身不知道这是诬告,他以为是儿子长大了,想女人了,所以赐给了刘据一批漂亮的宫女。”

    朱标低下头,眼睛有些发红,父子之间的感情是相通的,自己和父亲,刘据和刘彻……真的太像了。

    朱元璋轻叹道:“标儿,爹可只有你了,吕氏的事情过去这么久,也是时候给你选个太子妃了,你说说看,有没有心仪的妹子?”

    “爹……谈国事呢。”

    “嗨!”朱元璋摆手,“你娘走得早,现在就咱们爷俩相依为命,国事什么时候都能谈。”

    朱标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把鼻尖发酸的感觉压了下去,“爹,宝钞的事情。”

    “重申政令便是了,何须如此麻烦。”朱元璋对此颇不在意。

    朱标想了想道:“爹,你可曾听过这么一句话?”

    “什么?”

    “纸币只有使用价值,其本身没有价值。”

    “嗯?”朱元璋一脸愕然。

    朱标趁机道:“约定俗成的货币,一开始无非是以物易物,后来人们觉得麻烦,这才有了公认的有价值的货币,上古时代人们用贝壳当作货币,后有金银铜,皆可为货币。”

    “哪怕布匹,也一样是能当作货币来使用的。”

    “到了宋朝,交子的出现,彻底取代了笨重的货币。”

    “元朝也有交钞。”

    “我大明有宝钞,可我大明和前几个朝代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未曾确立完整回流的纸币系统。”

    “标儿,你这是在胡说!”朱元璋直接打断了朱标,“此前不知道发行了多少宝钞,如果回收的话,财政只怕立刻就要崩塌,到时候我大明还如何维稳?”

    “爹!不能只贪图一时的便宜,你现在不解决这个问题,将来我就要硬着头皮解决这个问题。”

    朱标道:“爹你既然听人说汉武帝刘彻,那肯定也听说过这样的故事,有一次太子刘据劝说汉武帝刘彻不要再打仗了,刘彻说,我不打,将来就是你要打,等到我把这些仗都打完了,你将来就不用打仗了。”

    “现在也是同样的道理,宝钞贬值的问题爹你不解决,将来就是我硬着头皮上了,我哪有你这样的韬略,能压住朝臣,稳住天下?”

    朱标说这话的时候,感觉羞耻感都快把自己吞没了。

    徐敬尧啊徐敬尧!

    你这所谓的示弱父皇,怪恶心的!

    老子朱标也是刀枪里滚出来的,没满月就跟着老朱造反了,现在示弱?

    啊呸!

    真恶心啊!

    然而,效果是真的明显!

    老朱先前还在内疚,自己没给标儿重新找个老婆知冷知热的。

    现在又听着儿子说,自己将来怕压不住,还顺带着吹了一波自己老当益壮……

    咱还没老!

    咱还能为标儿遮风挡雨!

    “标儿,你说的这个贬值,确有其事?”朱元璋忽然问出来了一句让朱标没头没脑的话。

    朱标瞳孔收缩:“爹?你这什么意思?儿子今天亲自走了两个市场,亲身经历过的。”

    “蒋瓛先去买鱼,卖鱼的就借口肚子疼上厕所避开。”

    “后边,徐敬尧手里攥着铜钱去买鱼,喊了一声,刚消失的卖鱼的,立刻就冒出来了——”

    朱标强调了一下:“他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我都没看清楚。”

    “后来去卖别的也是,我都不忍心,有个妇人买豆腐的,不敢不收宝钱,又说是家中幼儿生病,抓药药铺只认铜钱。”

    这次轮到老朱满脸惊疑不定了。

    “北门桥市,我也经常去的,可是我从未遇到你说的这般情况啊!”

    “什么?”朱标当场坐不住了。

    一时间,老朱父子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有种见鬼的感觉。

    忽而,朱标想到了元林说的一些话,他眼睛一眯:“爹,你去北门桥市的时候,都是怎么去的?”

    朱元璋被问得一愣,疑惑道:“当然是走着去的了啊!难道还能大张旗鼓地去?你这孩子问的。”

    朱标眼睛一亮,感觉自己抓住了重点。

    “爹,我的意思是,你穿的衣服——”朱标也是个不懂委婉的人,“是你当初拿着破碗要饭时候穿的衣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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