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风笑了笑：“在医院久了，看病人送花看多了，多少知道一点。”
王浩把车门拉开：“行了，别站着了，上车吧。三个多小时呢。”
一家人上了车。王浩开车，史玉清坐副驾驶，陈秀芳和沈临风坐后座。
车子上了高速，路两边的景物从高楼大厦变成平房，从城市变为农村，田野从灰黄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灰褐。
冬天的北方，什么颜色都没有，枯黄的草，光秃的树，灰蒙蒙的天，整个世界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妈，姥姥喜欢吃什么？”史玉清转过头问。
陈秀芳回过神来，想了想：“她喜欢吃甜的，点心、蛋糕什么的都行。”
“那我们去给她带点稻香村吧。”
陈秀芳笑了：“你带的花就够了。你姥姥这辈子没收过花，你送她这一束，够她跟邻居显摆半年的。再说礼物你沈伯伯都买了，你们刚才也看见了，那么多还不够？”
史玉清也笑了，王浩说：“这一车东西都赶上古代公主省亲了，保证姥姥挑不出刺儿来，就这样吧，赶路要紧”。
沈临风在旁边听着，嘴角也翘了起来——陈秀芳这是肯定了他。
陈秀芳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坐在车上，跟父母去姥姥家拜年，只不过是自行车，二八自行车外手绑一个大巴拉筐，续上被子，秀江坐在里面，她穿上大棉袄，坐在大梁杆上，母亲坐在后座上，父亲蹬自行车，那时候的路没有这么宽，也不好走，都是土路，高低不平，颠颠簸簸得二十分钟才能到姥姥家，每次她的屁股都硌得生疼，可是也干不过冻的没有只觉得双脚，被父亲从自行车上抱下来时，她都不会走路，得缓一会儿才能迈步……可当时的心情，确实跟现在一样——既想回去，又怕回去。
车子在高速上跑了两个多小时，离家越来越近，陈秀芳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她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车子终于在众人不同的心情中拐进了那条她走了无数次的巷子。巷子还是那个样子，窄窄的，两边的墙还是灰扑扑的，墙根堆着杂物。王浩把车停在她妈家楼下，熄了火。
“到了。”他说。
陈秀芳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沈临风从后备箱把东西拎出来，王浩和史玉清也帮忙提。一家人拎着大包小包，往楼里走。
陈秀芳走前面，上了楼，敲了门。没有人应。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心里疑惑父母去哪儿了，她早已没了家里的钥匙，下意识地拧了拧门把手，门开了。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闷了很久没通风。陈秀芳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妈？”她喊了一声，没有人应。
她往里走了两步，绕过玄关，看见了地上的那个人。
陈母趴在地上，脸贴着地砖，一只手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另一只手压在身子底下。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陈秀芳的脑子“嗡”地一声，手里的包掉在了地上。
“妈！”她扑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摸陈母的脸，冰凉。她的手开始发抖，声音也发抖，“妈！你怎么了？你醒醒！”
沈临风跟进来，看见地上的陈母，脸色一变。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快步走过来，蹲在陈母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颈动脉，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秀芳，别慌。”他的声音很稳，他是专业的，“老人家还有脉搏，呼吸也在，看样子可能是心脏的问题。”他转头对王浩说，“打120。”
王浩已经在掏手机了，手指有些抖，拨了好几遍才拨通。
沈临风把陈母慢慢地翻过来，让她平躺在地上。他解开陈母的衣领，把她的头偏向一侧，又摸了摸她的手脚，冰凉的。“有冠心病史吗？”他问陈秀芳。
陈秀芳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有……有的。她以前吃速效救心丸。”
沈临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耳朵贴在陈母胸口听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心律不齐，可能是心梗。”他抬起头看着陈秀芳，“爸呢？”
陈秀芳这才想起来，她爸不在家。她赶紧掏出手机，拨了陈父的电话。响了，卧室里传出铃声来。
史玉清飞快地进去，拿出来一个通着的手机。
联想到屋里闷了一晚上的气味，陈秀芳说：“爸可能是洗澡遛弯去了，还没回来。”
王浩那边也打了陈秀江的电话，通了。
陈秀江说他正在外县，问他有什么事吗，王浩想他在外县，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没敢说实话，只说他们来了，让他执行完任务赶紧回家。
陈秀芳又拨了张清然的电话，张清然还在单位，说马上请假回来。
沈临风看了看陈母的情况，当机立断：“不等了。救护车来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我们自己送去医院。王浩，你把车开到楼下。秀芳，你扶着你妈的头，别让她晃动。”
王浩跑下楼去开车。
陈秀芳跪在地上，两只手捧着陈母的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砖上。沈临风把陈母的衣服整理好，又把门口的过道清理了一下。
王浩的车开到楼下，按了两声喇叭。沈临风把陈母抱起来，陈秀芳在后面扶着，王浩和史玉清帮忙接着。
沈临风吩咐：“带着老人身份证，医保卡什么的。”
陈秀芳赶紧回身去找。
一通忙活，陈秀芳找到了，下楼前把门带上，没锁，家里人都走了，必须给他留门。
沈临风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陈母抬上车，让她平躺在后座，沈临风坐在旁边，一只手一直搭在她的脉搏上。
陈秀芳下来时，救护车竟然到了，速度挺快，这让大家都很欣慰。
“去市里医院，最近的。”沈临风说。
“去不了！”救护车司机给了当头一棒。
“为什么？”王浩语气有些冲。
“在县里打110救护车，只能送去县医院，去不了市里。”司机例行公事般回答。